第10章:黑星不黑心(1/2)
周敏远一行人上了马车,消失在街口。
“小岐。”
钟爷终於鬆了口气,上下打量著少年,目光惊异:
“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陆鸣岐张了张嘴,钟爷却又开了口:
“天赋如此异稟,不学打铁可惜了。真爷们就得玩锤子,以后別再跟你爷爷整那精细活了,来我店里!我把毕生本事都传给你!”
陆鸣岐心中一暖,只是他暂且也无法篤定那股力量的源泉,心中的猜测同样无法与钟爷言说。
“可能是……急了眼,力气就大了吧。”他含糊地说。
“那你没受伤吧?那小子至少开光二重,你那下可挨得不轻。”
陆鸣岐则亮出完全是瘦出来的腹肌,上面有个结实的拳印,笑道:
“咳咳……没白练。”
钟爷嗤笑一声:“你小子还挺耐打。”
他没再多问,说是要去给陆鸣岐拿跌打药。
陆鸣岐却抢先一步,將店门关上,掛了个“有事外出”的牌子,然后拉来钟爷坐下。
“钟爷,这恆通商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会问。”
钟爷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下几分,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恍惚间才发现彼时那个缩在垃圾堆自娱自乐的孩子,已经快有他高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財帛动人心罢了。”
老铁匠嘆了口气:
“隔壁的花潯夜市这几年红火得烫手,简直是个生金蛋的聚宝盆。恆通商会眼馋,也想拉出个新夜市,与花潯分一杯羹。
“可花潯生意好,那是因为人家靠近甘棠江与南城的天上人间。恆通想抢生意,自然不能选远的,就只能盯上咱们这条百艺坊的老街了。”
他说著,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愤懣:
“江潯人买卖法器,如今都爱往东城的益工坊跑,咱们这边的確冷清了些。
“但各家各户靠著手艺吃饭,温饱总还过得去。这老街上的铺子又是各家各户的老底子,谁愿意轻易卖掉?
“恆通想拿地,却又觉得这条街冷清,不想出高价,就开始搞小动作。”
陆鸣岐的心沉了下去:“这贷款就是?”
“唉……在跳进坑之前,你哪能知道那是个坑呢?
“这扶持贷其实早就有了。恆通商会在江潯也算排得上號,便以回馈江潯为名,设了这项贷款。
“它的確借取方便,息金也低,靠著这项贷款,在江潯商人中颇有些好名声。
“然而贷是好贷,却也能成为他们施展阴招的手段。”
钟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深深的愧疚:
“说到底,你爷爷这次栽进坑里……是我老钟对不住他。”
陆鸣岐猛地抬起头:“怎么了?”
“半个多月前,我一个老伙计来找我喝酒,叫赵麻子,到处跑生意的。他说永秀城有个阵基工坊因为事故,压了一批二阶微型阵基残件,急著脱手。
“那货我亲自掌过眼,成色极好,就是核心部分遭重了。只要能修覆核心阵纹迴路,转手卖出去就是暴利。
“这阵基是传讯方面的,你也知道,现在传讯玉圭紧俏的很,这阵基怎么也不愁卖。
“可后来我才意识到,这赵麻子应该早被恆通收买了,如今再也找不到那畜生!可我当时不知道啊!”
“我当时寻思著老陆的阵法手艺是这条街上拔尖的,就把这牵线的活儿揽了下来,介绍给了他。
“老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看中了那批货的利润,拍板要吃下。
“我想著你爷爷干了这么多年,也存了些钱,拿下这批货完全足够。可你爷爷却不肯动他的积蓄,说这是他的底气,不能乱动。
“我倒是理解他的想法,手里总得攥著点本嘛。之前我在恆通借过钱,於是就推荐给了他。
“你爷爷想著有积蓄兜底,便在周敏远手下借了四万天元,又自己贴了一点,顺利把那批阵基吃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只要花几天时间把货修好卖掉,不仅贷款能轻鬆还上,还能多赚一大笔钱。”
说到这里,钟爷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可谁能想到,你爷爷从赵麻子那儿听说了你们学舍要组织见星仪式的事儿,二话不说就准备了五万天元要送你去见星。
“而这恰恰正中那周敏远的下怀!
“现在你爷爷手上的活钱所剩无几,恆通商会就开始收网了。想要修復那批阵基,必须得用青木引灵液。这东西你该知道,在引灵液中也算偏贵的,但终归不算难买。
“可恰恰青木引灵液在江潯,就是恆通商会在卖!也只有他们才有渠道拿货!偏偏又在这段时间,青木引灵液在整个江州都愈发短缺,价格飞涨不说,还难以买到!
“你爷爷这才意识到不妙,这很可能就是恆通商会提前知道青木引灵液这段时间会出问题,所以设了个局!”
“然后我们几个街坊一合计,才知道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还都是在周敏远那儿借了贷。
“那周敏远就是算准了百艺坊生意不温不火,大家心里都想多赚点,所以要釜底抽薪,低价拿下这条街!”
陆鸣岐静静听著。
不得不承认,那周敏远针对爷爷设的局確实巧妙。
青木引灵液是全东天庭的买卖,其价格浮动也不可能是恆通这个地头蛇能控制的。
但巧妙的地方,也恰在此处。
恆通商会作为青木引灵液在江潯的独家代理,无疑能提前获悉青木引灵液供应短缺的消息,这才顺势而为——借著商会能力,找到了需要青木引灵液才能修復的残次阵基,然后步步为营。
如今那赵麻子也找不到人,就算找到,恐怕也难以获取他被恆通收买的证据。
但陆鸣岐並不死心:
“老己,提取钟爷刚刚提供的所有情报,建立法理分析模型。如果我们將这些线索上报西城司,能否將恆通商会的行为定性为商业诈骗或恶意设局?”
“正在分析用户提供的案件信息与东天庭《商事法例》相关条款……”
“分析完成。”
“结合用户提供的信息来看,在东天庭现行《商事法例》框架下,定性成功的概率为0。理由如下:
“第一,借款合同条款本身符合《商事法例》规定,抵押、利息、折价比例均在律令允许范围內。
“第二,残次阵基具备客观的修复利润空间,不存在虚构或者诈骗。
“第三,青木引灵液的断供,属於东天庭宏观市场的底层波动,难以定性为是恆通在滥用其市场支配地位。
“综上所述,这是一次完全合规的借贷行为。用户当前面临的资金断裂,在律法层面上,属於正常的个体商业投资失败风险。”
看著光幕上的文字,陆鸣岐只觉荒谬。
老己可以说概率低至0.1%,但绝不能说0。
他这才意识到老己目前在律法方面的缺陷——它太乾净了,乾净的就像一个只知道背诵条文的书呆子。
这当然是他的问题,毕竟他餵给老己的也只有冰冷的条文,而缺乏了大量实际判例作为训练集。
所以老己根本无法理解条文里骯脏的灰色地带,也难以將赵麻子的消失、引灵液的断供、恆通对花潯夜市的眼红,串联成一个连环的骗局。
所以老己这一次的回答,並不具备参考性。
事实也的確如此,ai的回答未必就正確无误。
就在他沉思之时,钟爷又忧心忡忡地絮叨:
“老陆有修復阵纹迴路的技术,却苦於买不到合適的引灵液,没办法修好那批阵基。修不好阵基,就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就没钱还贷。
“他这几天只能眼瞅著那些阵基上的阵纹越散越多,逐渐沦为废品。因为这事,他急得焦头烂额,根本睡不好觉,也就是昨晚上喝醉了才……”
陆鸣岐深吸一气,暗自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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