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黑星不黑心(2/2)
五万天元。
爷爷掏空积蓄送他去见星的那五万天元。
如果他没有见星,爷爷手头还有余钱,店里的现金流也不会断,完全就可以应对——
“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钟爷人虽粗旷,却立马就猜到陆鸣岐在想些什么。
“你爷爷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是觉得值,砸锅卖铁也要干。”
是的,爷爷就是这样一个人。
陆鸣岐忽然明白那人临走前为什么要给自己来上一拳了。
周敏远这个局里最难的地方就在於如何让爷爷的活钱大把流失——哪怕他算准了爷爷很爱他唯一的孙子,却也不能保证一个老人会捨得用毕生积蓄,送孙子去参加一个不保成的仪式。
但今天那记本该让他重伤垂危的一拳会有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好。
而对方敢挑战天条律令动手打人,就一定还有后手——那个手下可能是真的有失心疯。
由此可见,周敏远那一句一个“规矩”,是有多么讽刺。
想到这里,陆鸣岐默然垂下眼瞼。
没发现老己之前,他就没怎么关心过铺子的事,爷爷更不会和他提及半分生活上的困难。自发现老己以后,他每日更是除了读书就是读书。
只因陆鸣岐的印象里,爷爷从不是个会冒险的人。他脾气执拗,对待生意却安安稳稳,多年来守著铺子安分守己,从没出过问题。
一切变化的起因都是他。
“是我拖累了爷爷。”
“小岐,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钟爷诧异地在陆鸣岐的肩膀上来了一下,赶紧解释道:
“你爷爷没觉得你在拖累,反而觉得你真有出息!
“说起来,你爷爷確实是个不爭的性子。我介绍这笔买卖给他时,都没想过他会真的答应。
“那晚事成后麻子请我们喝酒,酒后我问起这事儿,你爷爷跟我说,说你变了,以前对读书不甚感兴趣,如今却早出晚归埋头苦读。
“他说你肯定是长大了、开了窍,知道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能光靠想,还得靠做。
“所以他得想办法多给你存点钱,他这把老骨头也得为你再拼一把……”
陆鸣岐低著头,没有说话。
钟爷孤家寡人,也算看著陆鸣岐长大的,此时欣慰地看著他:
“你也爭气。造士考上了,连见星都一次成了。你爷爷这辈子,腰杆从来没这么直过!这就够了。
“好好修行,別被这些烂事陷住。將来进了上宗,学了真本事,在上宗底下做事,多少钱都能赚回来。”
“可这铺子——”
“铺子的事,有大人操心。”钟爷打断他,“你爷爷这不是想办法去了吗?再说了,百艺坊的街坊邻居相互都认识,总能把难关过去的。你去读书、去修炼,该干什么干什么。”
陆鸣岐抬起头,看著钟爷。
老铁匠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这么想。
爷爷肯定也是这么想。
可他做不到。
“我知道了,钟爷。”陆鸣岐敛去眼底的波澜,轻声说道。
钟爷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真知道了?你小子別背著我干傻事。”
“真知道了。”陆鸣岐点了点头,“您带我去上点药吧,然后我想去学舍看会儿书,冷静冷静。”
听到他主动提起去看书,钟爷那张粗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由衷的笑意。
“好小子,去念书好,钟爷送你过去。”
老铁匠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揉了揉陆鸣岐的头髮:
“老陆瞒著你,就是怕你分心。你就当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过,把心思都扑在修行上,爭取挑个最厉害的上宗,我就说周敏远是我打发的。只要你飞出去了,一切都好办!”
陆鸣岐嘴角扯动了一下,对著老铁匠挤出了一个並不好看的笑容。
……
学舍的藏书楼里空空荡荡,午后的斜阳穿过陈旧的雕花欞窗。
陆鸣岐坐在二楼最角落的书案前,闭目养神。
识海中,那颗黑星依旧冷漠而死寂,周遭縈绕著浓厚的墨色雾靄。
“刚才在铺子里,我能硬扛下那一拳,还能反手打出那么厉害的一拳,其实是你帮我的。我说的对么?”
黑星周围的雾靄微微翻滚了一下,却没有给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但对陆鸣岐来说,这已经足够作为答案了。
结合所有的线索,他继续问道:
“所以,你其实是需要『吃钱』才能补充体力?只有吃了足够的钱,你才能开口说话,甚至帮我打架?而体力用完,你就又只能装死?”
黑星这次氤氳的波动更为剧烈,但依旧缄默。
像只炸毛的黑猫……陆鸣岐莫名这样觉得。
“两百块帮我打了一架,还连医药费都省了。这么算下来,你这颗黑星倒也不算黑心。”
黑星周围的雾靄剧烈地震盪起来,好似气急败坏。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放心吧,你跟了我,我肯定会赚钱养你的。但现在我兜比脸乾净,柜檯里的钱我也不能动,因为我不想让爷爷知道,所以只能委屈你先忍一忍了。”
说到这里,黑星与陆鸣岐都保持了沉默。
良久,陆鸣岐才挠挠头,继续道:
“想了想,无论是见星还是打架,都谢谢你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那颗黑星做出反应,陆鸣岐就退出了识海。
再睁开眼,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开始分析当前遭遇的困局。
其实摆在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第一条路,从法理和规则上和对方掰手腕。
老己提升后的算力绝对足以应付这类问题,但问题在於老己装载的只是东天庭《商事法例》的“基础明文模型”。
简单来说,即老己目前只能做出是否违法的简单判断,但对更复杂的问题就难以处理。
想要在周敏远这种老狐狸编织的商业陷阱中找出漏洞,老己需要海量的“真实判例”填充资料库。
可环顾这偌大的藏书楼,根本不可能存放那些沾著铜臭的真实卷宗,而他显然也没有阅读这些卷宗的渠道。
这条扩充资料库的路,就暂时被堵死了。
那么,就只剩下最粗暴的第二条路——直接搞钱。
用真金白银去把那四万天元的窟窿填上。
可现实是骨感的。
陆鸣岐现在身无分文,连启动资金也没有。他一介穷学生,除非去借黑钱,否则连以贷养贷都难以办到。
但好在他十八年来,也並非一点钱都没攒下。
这也是他要回学舍的原因,因为这里有个人欠他的钱。
一笔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討要的钱。
而那个人,就是住在学舍宿舍的妖族留学生——狐族贵女苏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