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道而行(2/2)
这是她们能做的唯一安慰。
刑部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地上铺著发霉的稻草。
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跑动,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浓的铁锈味道。
时家四口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时炳德靠墙坐著,一言不发,目光呆滯。
蒋氏挨著他,替他整理散乱的头髮。
时蕴和时幸坐在对面的角落里。
时幸把头靠在姐姐肩上,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
“姐姐,”时幸小声说,“我们真的会死吗?”
时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时幸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怕。”
时蕴伸手搂住妹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很轻:“姐姐在。”
隔壁牢房里关著几个犯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吹了声口哨,被狱卒一棍子敲了回去。
三日后问斩。
消息是狱卒送饭时隨口说的。
时炳德听见时,端著那碗餿掉的稀粥,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手。
蒋氏替他擦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三天的等待,比死还漫长。
时蕴几乎没有合过眼,她靠著冰冷的墙壁,听著老鼠啃噬稻草的声响,翻来覆去地想。
她想不明白,父亲一生清廉,不曾结党,不曾营私。
连家里多买一匹布都要在帐上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就因为没有站队。
就因为不肯投靠太子。
就因为做了一个孤臣。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掛著的那幅字——“直道而行”。
是父亲自己写的,她小时候不懂那四个字的意思,父亲便把她抱在膝上。
说:“蕴儿,做人要正直,走正道,不管別人怎么说。”
如今直道而行的人被扣上了通敌的罪名,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正在高堂之上饮酒作乐。
时蕴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第三天夜里,时炳德终於开口说话了。
“蕴儿,幸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爹对不起你们。”
时蕴和时幸同时抬起头。
时炳德没有看她们,他低著头,头髮遮住了脸,声音断断续续的。
“爹这辈子……不愧对任何人,对得起圣上,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声音哽咽:“唯独……对不起你们的娘,对不起你们两个。”
蒋氏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时炳德终於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著两个女儿,嘴唇剧烈颤抖。
“下辈子……不要投胎到这样的人家了。”
牢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腊月二十二,冬至。
京城菜市口。
天还没亮,刑场就已经搭好了,刽子手在一旁磨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时家四口被押到刑场时,天刚蒙蒙亮。
同一天问斩的还有韩家上下几十余口,老老少少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时炳德走在最前面,镣銬叮噹作响。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囚衣,头髮被人胡乱拢了拢。
脸上已经没有前几日的激愤,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绝望。
蒋氏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丈夫的背影。
时蕴和时幸走在最后面。
时蕴的嘴唇乾裂出血,眼眶深陷,但脊背依然挺直。
时幸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像是隨时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