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东宫暗影(1/2)
驛使带来的詔书还带著长安一路风尘。
周澈拆开封泥,只看了两行,手指便停住了。
“东宫库房查出海门暗记,涉案內侍已死。命周澈即刻回京,与大理寺、百骑司共审此案。广州互市诸事,暂交苏定方、崔芸协理。”
裴行简接过詔书,眉头越皱越紧。
“东宫?”他低声道,“海门的人竟敢把手伸到那里去。”
崔芸站在港司门口,望著远处还未完全修好的码头,脸色冷得厉害。“他们一开始就不只想坏几条航线。东宫若牵进去,朝中那些盯著太子之位的人,怕是要疯。”
武媚將那封萨珊密信重新翻出,指尖压著其中一枚海浪纹。
“阿尔达希尔说过,海门一直在大唐官场里。这个人未必住在东宫,也可能只是借东宫藏东西、递消息。”她抬起头,“可他敢这么做,说明他不怕查到东宫。”
周澈合上詔书,转身看向苏定方。
“广州的火还没彻底熄。你带水师守住外港,近一个月,所有外来商船改泊外锚地,先验船籍再入港。谁敢藉机闹事,直接拿人。”
苏定方抱拳:“末將明白。”
“崔芸留下,核查三港往来文牒。”周澈顿了顿,“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別再拿铁尺跟人拼命。”
崔芸瞪他一眼:“你先把自己肩上的伤养明白,再来管我。”
周澈难得没回嘴,只看向武媚。
武媚立刻警觉:“你不会又想让我回长安后待在府里吧?”
“这次你跟著长乐。”周澈道,“东宫牵扯太深,进宫后一步都別乱走。”
“我又不是三岁。”武媚不服气。
长乐从后面走来,抬手按住她的肩:“你不是三岁,但有人会把你当成最好欺负的那个。听周澈的。”
武媚抿著嘴,最终点了点头。
当日午后,周澈一行登船北归。
海上风平浪静,船行至第三日,裴行简却从船尾捞起一只漂流的木桶。桶里塞著一封油纸包裹的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
“莫入东宫。”
裴行简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宫城图。
图上以硃砂圈出了东宫承恩殿,旁边標著一个时辰。
今夜,子时。
武媚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个记號我见过。”她指著图角一枚极淡的弯月印,“白鯊岛的帐册里有。阿尔达希尔给海门传信时,每封信上都会压这个印。”
长乐看著周澈:“他们是在邀你过去,还是在逼你过去?”
周澈把地图放到烛火下,火光映得他眉眼沉静。
“既然送到了我们船上,便说明长安里有人等不及了。”
裴行简按住刀柄:“那就多带些人。”
“人不能多。”周澈道,“东宫如今像一锅滚油,谁往里添柴,谁就会被人盯上。今夜我和你进去,长乐带武媚留在宫外等消息。”
长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答应过我,不拿自己去换人。”
周澈抬眼看她:“这次没人能拿我换。”
船头劈开夜色,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已隱约浮现。
而那张宫城图,在火光中缓缓捲起边角。
承恩殿下,硃砂圈出的地方,分明还有一行刚被烘出来的小字。
“海门,候君已久。”
周澈等人回到长安时,宫门已经下钥。
李世民却没有让他回府,直接命人將他带入甘露殿。
殿內灯火通明,房玄龄、魏徵、大理寺卿和数名东宫属官都在。太子李承乾站在御阶下,面色苍白,身侧的东宫詹事杜衡则垂手不语。
地上摆著一只青铜匣。
匣中有几封密信、半枚铜印,还有一件染血的內侍衣袍。
“死的是东宫內侍陈安。”李世民沉声道,“他今晨被发现死在库房夹道,喉骨碎裂,手里攥著这半枚印。”
周澈拿起铜印看了看。
印面只剩一个“门”字,边缘刻著细密海浪纹,与阿尔达希尔所用的暗记一模一样。
太子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愿交出东宫所有人手,任大理寺查验。”
杜衡忙躬身道:“殿下,此事尚未查明。东宫私库、往来书信皆涉机密,若任由外人翻检,恐怕——”
“恐怕什么?”魏徵冷声打断,“恐怕查出不该查的人?”
杜衡脸色一僵,连忙俯身:“臣不敢。”
周澈没有看他,只问太子:“陈安在东宫服侍多久了?”
“八年。”李承乾答道,“他原本只是洒扫內侍,三年前调入承恩殿外间。平日少言寡语,孤从未听他提过海贸之事。”
“他能接触到哪些人?”
“东宫属官、值夜禁军,还有每日出入承恩殿的內侍。”
周澈点头,將那件血衣翻过来。
衣摆內侧有一小片焦痕,像是被什么烫过。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闻到极淡的蜡味。
“陈安死前烧过信。”他说。
大理寺卿立刻上前:“可衣物上並无残纸。”
“纸烧没了,蜡不会。”周澈抬起头,“他用封蜡压过印。凶手杀他时,他大概刚把某封信藏起来。”
杜衡皱眉:“宫中这么大,如何寻找?”
武媚站在长乐身后,一直没出声,此刻忽然道:“承恩殿西侧有一座废井。”
眾人都看向她。
她有些紧张,却仍把话说完:“宫城图上,海门暗记旁边画了一道弯线。那不是河,也不是墙,是井栏的影子。图上圈的是承恩殿,真正要找的地方应该在旁边。”
杜衡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周澈正好看见他袖口轻轻一动。
下一瞬,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衝进来,跪倒在地:“陛下!东宫承恩殿失火!”
李承乾猛地回头,脸色大变。
“承恩殿里有孤的印信和东宫簿册!”
李世民霍然起身:“传旨,封锁东宫!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周澈已经转身往外走。
裴行简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这火来得太巧。”
“他们想烧掉证据。”周澈脚步不停,“也可能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火场。”
武媚追了两步,被长乐一把拉住。
“你留在这里。”
“可那张图——”
“周澈会带著。”长乐盯著她,“你现在替我看住这里的人。谁的脸色不对,谁的手在抖,记下来。”
武媚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承恩殿方向火光冲天。
而甘露殿內,杜衡依旧垂著头。
武媚盯著他的靴底,忽然发现上面沾著一层发黑的湿泥。
那种泥,她在广州佛像底座上见过。
承恩殿的火烧得极凶。
禁军提水来回奔跑,殿前乱成一团。周澈却没有往正殿去,而是带著裴行简绕到西侧废井。
井口早被石板封住,板上压著几盆枯死的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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