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针(1/2)
s-03 没有立刻打进里昂身体里。
这是白橡当天晚上唯一还算幸运的事。
护士把注射车推到白房间门口时,陈博士挡在了前面。她甚至没有先看哈珀,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黑色针管。
那支针比艾达留下的 e-β 更粗。
药液封在不透明的管身里,標籤乾净,编號清楚,像一个被制度批准过的错误。
s-03 稳定方案。
陈博士的脸色很难看。
“这不能现在用。”
哈珀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著从旧区带回的文件袋。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冷静,也更疲惫。维克托·基甸的入侵记录刚被確认,旧区被紧急封锁,外部顾问权限全部吊销,白橡所有系统都在重检。
可越是这样,哈珀越不可能慢下来。
“上级授权已经下来了。”他说。
陈博士抬头:“授权不是医学判断。”
“他的偏移正在加速。”
“所以更不能用一个来源不完整的保护伞方案。”陈博士把旧档案拍在他面前,“保护伞自己都写了,未经完整適配评估不得使用。”
哈珀看著那行警告,眉心压得很低。
陈博士的声音更冷:“连保护伞都觉得危险的东西,你现在要给他用?”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比任何专业术语都重。
米勒教官也在场。
她原本只是被通知训练计划暂停,却在赶到白房间外时,看见了那支针。她站在一侧,训练服外套还没拉好,黑髮扎得很紧,眼神从陈博士、哈珀,再落到里昂身上。
里昂站在门內。
白房间的灯照在他身上,显得他脸色更白。发尾已经贴到颈侧,胡茬几乎完全看不见,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他手里还捏著从旧区拿出来的残页,纸角被汗浸得发软。
他没有说话。
这反而让米勒皱眉。
她开口:“他今天还能自己走出来,能说话,能训练,能拒绝你们。现在把针推进去,没人知道醒来的还是不是他。”
哈珀看向她:“你不是医学组。”
“对。”米勒语气很硬,“所以我说的是人话。”
护士推著注射车,站在三个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昂低头看著那支针。
他很想直接说拒绝。
可他知道,拒绝不会让它消失,只会让警卫把镇静剂准备得更快。白橡到处都是摄像头,走廊外还有安保。只要他动手,所有报告都会得到最方便的结论。
subject s 不可控。
他不想给他们这个理由。
至少今晚不想。
哈珀把视线从针管上移开,看向陈博士。
“维克托·基甸已经拿走了数据。e-β、感染体反应、训练记录、s-03 残档,他都看过。我们不知道他还留了什么后门,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陈博士压著声音:“你被他逼急了。”
“是。”哈珀第一次承认得很快,“所以我不打算假装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米勒冷笑:“你们每次说没时间的时候,就会有人被推进房间里。”
哈珀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向里昂。
“甘迺迪先生,s-03 暂缓到明早。今晚加强监控,医学组会重新评估剂量和风险。明早会议之后再决定。”
陈博士明显鬆了一口气。
但里昂没有。
他看见哈珀的表情。
那不是放弃。
只是推迟。
米勒也看出来了。
她看著哈珀:“最好明早他还在。”
这句话像一道很薄的冷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
哈珀没有回答。
注射车被推走。
黑色针管消失在转角后,里昂才觉得自己刚才一直绷著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陈博士走到他面前。
“今晚我会把监测频率调高。”
里昂看著她:“这算保护,还是看守?”
陈博士停顿了一下。
“现在两者差不多。”
他说不出这话让他安心,还是更不安心。
米勒从旁边走过来,把他上下看了一遍。
“你站得住吗?”
“站得住。”
“那就回去睡。”她说,“別再去找暗门。你今天已经把够多的人嚇醒了。”
里昂看了她一眼。
“这是训练评价?”
“个人建议。”
她说完,转身走了。
里昂回到白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灯光慢慢调暗,白色墙壁变成灰白。摄像头红点依旧亮著,监测仪接回他的手腕和胸口,床头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监控状態。
夜间高频观察启动。
他把从旧区带出来的残页藏进床垫下。
最上面那一页还写著:
警告:未经完整適配评估,不得使用第三阶段稳定剂。
里昂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他以为今晚至少能拖过去。
至少到明早。
至少在白橡那群人爭出结果之前,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刺进他的血管。
他错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白橡的摄像头红点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
里昂没有醒。
监控室里,夜班人员看见屏幕上的里昂仍然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心率偏低,状態与前几分钟没有区別。画面没有跳动,门禁没有异常,走廊巡查记录也正常。
可真实的病房里,门锁已经无声打开。
系统日誌里,一条访问记录出现不到一秒。
dr. v. gideon / 临时维护权限。
下一秒,记录消失。
门缝外,走廊灯没有亮。
一个男人走进白房间。
他穿著深色大衣,手上戴著薄手套,姿態从容,像不是潜入,而是回到自己的实验室。他关上门,没有发出声音。
维克托·基甸站在床边,低头看著里昂。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看监测仪。
心率、体温、脑电、药剂残留曲线。
然后看里昂的脸。
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也更细了一点。变化还没有真正改写五官,但线条已经开始失去原来的粗糙。头髮贴在颈侧,睡著时比醒著更明显。左臂的咬痕被纱布盖住,却挡不住皮肤下偶尔浮现的浅色纹路。
维克托眼里没有狂热。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进程比我预期快。”他轻声说。
里昂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醒。
维克托从大衣內侧取出一片极薄的贴片,贴在床头镇静接口旁。房间通风口传来轻微气流变化。不是强效镇静,只是让浅睡的人再往下沉一点。
里昂的眉头微微皱起。
像在梦里察觉到了什么。
维克托把一个黑色小盒放到床边。
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枚微型数据晶片。
一把手枪。
两个弹夹。
最后,是一支黑色针管。
標籤被撕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仍能看清:
s-03。
维克托拿起那支针。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捲起里昂左臂的袖口,避开纱布,找到静脉。针尖抵上皮肤时,里昂的手指动了一下。
半梦半醒之间,里昂感觉有人站在自己身边。
白房间像沉进水里。
声音变得很远。
他想睁眼,却像被压在黑水底下。手腕被人握住,冰冷,稳定。隨后,一点更冷的东西刺进皮肤。
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近。
“別浪费他们给你的恐惧,甘迺迪先生。”
针管推进。
s-03 进入血管。
最先到来的不是疼。
是冷。
极冷。
像有人把他的血抽走,换成了从冷藏箱里倒出来的冰水。寒意从左臂一路衝进肩膀、胸口,再灌进心臟。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却还睁不开。
下一秒,冷变成火。
不是皮肤烧。
是血管在烧。
骨头在烧。
每一处旧伤,每一道浣熊市留下来的擦痕,每一次训练后恢復过快的肌肉纤维,都像被同时点燃。左臂咬痕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纱布下的淡色印记浮出皮肤表层,形成一圈细白纹路。
里昂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看清房间。
视线全是白光。
身体先於意识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哑喘息。汗几乎是一瞬间从额头、颈侧、背脊涌出来,病號服很快湿透,贴在皮肤上。
维克托退后一步。
他站在床边,看著这一切发生。
像一个等待实验开花的人。
监测仪开始报警。
心率先降到危险线,隨后猛地飆升。体温曲线剧烈波动。脑电图跳出杂乱峰值。白橡系统本该立刻通知监控室,但此刻屏幕上的假画面仍然显示里昂在平稳睡眠。
真实病房里,里昂已经从床上滚下来,膝盖撞到地面。
他想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
血液像在体內疯狂奔跑。
代谢太快。
快到他能感觉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重新拉扯。头皮刺痛,像髮根被细针一根根挑起。颈侧发尾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喉咙发紧,声音被挤得又轻又破碎。
“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
维克托低头看著他。
“你醒得比数据预测早。”
里昂抬手想抓住他。
手指只碰到床边的金属栏。
指节因用力发白。
维克托没有躲得更远。
他只是把那枚微型晶片放在床头,又把手枪和弹夹整齐地摆在旁边。
“白橡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失控。”他说,“他们的问题太小。”
里昂咬著牙,汗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维克托继续道:“斯宾塞先生会问另一个问题。”
他俯下身,声音仍然温和。
“你能走到哪一步?”
里昂的呼吸变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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