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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个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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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决定考虑阿尼玛格斯这件事,是因为某只卡皮巴拉在她怀里打了一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很大,大到能看到粉红色的上顎和两颗橙色的门牙之间的缝隙。卡皮巴拉打完哈欠,把下巴搁在赫敏的锁骨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嘆息。她的身体从赫敏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她的膝盖,像一条棕色的、毛很粗的、会发热的毯子。

赫敏躺在艾瑞斯的床上,后脑勺枕著艾瑞斯的枕头——那个枕头带著柠檬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是她喜欢的。她的右手在卡皮巴拉的背上慢慢地梳著,手指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滑到尾巴根,再从尾巴根滑回来。卡皮巴拉的毛在她的指缝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踩在干树叶上。

这是艾瑞斯变成卡皮巴拉的第三天。三天里,赫敏发现了一些规律:艾瑞斯每天晚饭后会变成卡皮巴拉,持续大约两个小时,然后在睡觉前变回来。她不会在上课时间变,不会在吃饭时间变,不会在任何人(除了赫敏和克鲁克山和偶尔的莉拉)面前变。

变形的触发点不是时间,是地点——只要走进那间蜜黄色墙壁的宿舍,关上门,她就会在三十秒內变成一只圆滚滚的、四条腿的、喜欢把脑袋塞进赫敏怀里的啮齿动物。

赫敏怀疑这不是阿尼玛格斯的正常用法。正常的阿尼玛格斯——比如麦格教授——不会每天变猫,更不会变猫之后赖在別人怀里两小时不起来。

(伊斯特:你在说谁?难道霍格沃茨里还有別的麦格教授吗?)

但艾瑞斯不是正常人,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態也不是正常形態。正常卡皮巴拉不会主动找人抱,不会用四条腿拥抱,不会在听到“艾瑞斯”这个名字的时候竖起耳朵。这只卡皮巴拉会做所有这些事,因为她不是真的卡皮巴拉,她是披著卡皮巴拉皮的艾瑞斯。

“我在想一件事。”赫敏说,手指还卡皮巴拉的背上。

卡皮巴拉睁开眼睛,仰头看著她。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说。

“我在想,”赫敏的手指从卡皮巴拉的肩胛骨滑到后脑勺,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圆圈,“我是不是也应该学阿尼玛格斯。”

卡皮巴拉的眼睛瞪大了。不是那种人类式的、瞳孔放大的瞪大,是卡皮巴拉式的、整颗黑豆一样的眼球往外凸了一点点的瞪大。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认真的?

“认真的。”赫敏说,“你学得会,我为什么学不会?你的变形术成绩是e,我是o。你找到了伊斯特帮忙,我可以找麦格教授——”

卡皮巴拉从她怀里坐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坐起来,像一只狗一样用后腿撑著身体,前腿悬在空中,整只卡皮巴拉呈现出一种介於“严肃”和“滑稽”之间的姿態。

她看著赫敏,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连串的“唔唔唔”。那是卡皮巴拉语,赫敏听不懂,但根据语气——低沉、急促、带著一种“不行”的坚决——她猜艾瑞斯在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赫敏双手抱胸,看著面前这只严肃的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把前腿放在赫敏的膝盖上,用那颗方形的脑袋顶了顶赫敏的下巴,意思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吃苦。

“我不怕吃苦。”赫敏说,“我每天在图书馆坐六个小时,你说我怕吃苦?”

卡皮巴拉把脑袋从赫敏的下巴移到她的脖子,在那里蹭了蹭。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含著叶子三十天不能吃东西,只能用吸管喝稀粥,你受得了吗?

“我可以。”

不能亲我,三十天不能亲我,你能忍吗?

赫敏沉默了,她看著面前这只黑豆眼睛的小动物,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得意,是一种“你看吧我就知道”的温和的胜利。

“你是在用你自己威胁我。”赫敏说。

卡皮巴拉眨了眨眼,那个表情的意思是:对。

赫敏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把卡皮巴拉从膝盖上抱起来,竖著抱在胸前,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卡皮巴拉的前爪搭在她的锁骨上,后腿垂在腰侧,整个身体像一件棕色的、会发热的、会发出“唔”声的披肩。

“我现在不学。”赫敏说,下巴抵著卡皮巴拉的头顶,“但我以后会学。等我再大一点。十七岁,或者成年以后。麦格教授说过,阿尼玛格斯的最佳学习年龄是十七岁以上,因为变形术需要足够的魔法积累和心智成熟,你四年级学,是特殊情况。”

卡皮巴拉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很长的“唔——”。那个声音的意思是:好。

“但你以后要教我。”赫敏说。

“唔。”

“不能敷衍我。”

“唔。”

“不能因为我学得慢就偷偷帮我变形。”

卡皮巴拉的耳朵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会偷偷帮你?

“因为你会。”赫敏说,“你什么都会替我做了。柠檬塔、早餐、遛猫、泡茶、织围脖、送花、变成卡皮巴拉让我抱——你就差替我写论文了。”

卡皮巴拉把脑袋从赫敏的肩膀上抬起来,看著她的脸。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倒映著赫敏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她看了很久,久到赫敏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但她是一只卡皮巴拉,她不会说话。她只是伸出那条粉红色的、粗糙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赫敏的鼻尖。

赫敏的鼻子被舔得痒痒的,她缩了一下脖子,笑了。

“你舔我干什么?”

卡皮巴拉把舌头缩回去,把脑袋重新靠在赫敏的肩膀上。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因为我想舔你,不需要理由。

赫敏抱著她,从艾瑞斯的床上坐起来,把枕头竖在床头,靠著枕头重新躺下去。卡皮巴拉从她怀里爬出来,在她身边转了两圈,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赫敏的左臂弯里。

她的头枕著赫敏的上臂,身体贴著赫敏的左侧,四条短腿朝同一个方向伸著,像一只被拉长的、棕色的、毛很粗的热狗。

赫敏用右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中世纪魔法理论》,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她看了两行,又看了一眼臂弯里的卡皮巴拉。卡皮巴拉的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著,舌头从牙齿后面探出一点点,整只动物处於一种“半睡半醒”的舒適状態。

赫敏把书放下。

不是因为她不想看书,是因为她发现,看著一只卡皮巴拉睡觉比看《中世纪魔法理论》有意思得多。卡皮巴拉的耳朵会动——不是那种有意识的动,是无意识的、像蝴蝶扇翅膀一样的微动,每隔几十秒动一次,每次动的幅度不超过两毫米。

她的鼻子也会动,鼻翼微微翕动,像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味道——可能是柠檬,可能是牛肉乾,可能是赫敏头髮上的洗髮水。她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每起伏四次,会有一个小小的停顿,停顿的时间大约是一秒。那一秒里,赫敏会屏住呼吸,等著那第五次起伏,確认她还活著。

“你睡觉的时候像一只死了的卡皮巴拉。”赫敏小声说。

卡皮巴拉的耳朵动了一下,表示“我听到了但我懒得回应”的动。

赫敏笑了一下,把脸贴在卡皮巴拉的头顶上。粗硬的毛蹭著她的脸颊,有点扎,但扎得很舒服。她闭上眼睛,闻著艾瑞斯枕头上的柠檬味,听著卡皮巴拉缓慢的、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清醒滑向模糊。

她快要睡著的时候,感觉到床垫震了一下。不是卡皮巴拉动的——卡皮巴拉在她臂弯里睡得像一块石头。是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床。

克鲁克山。

薑黄色的大猫站在床尾,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床上的一人一卡皮巴拉。它的目光从赫敏的脸上移到卡皮巴拉的肚皮上,从卡皮巴拉的肚皮移到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上。那个缝隙很小,小到只能塞进一只猫的尾巴。

克鲁克山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带著一种“我已经老了不想和你们计较”的神情,转过身,在床尾的最边缘处团成了一个薑黄色的毛球。它把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把尾巴绕到鼻子前面,闭上了眼睛。

它的整个姿態都在说:你们睡中间,我睡边边。我不想被那只卡皮巴拉的短腿踢到,也不想被那个人的胳膊肘压到。我是一只老猫,我需要安静的睡眠环境。

赫敏看著克鲁克山团在床尾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克鲁克山,过来。”

克鲁克山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动。

“过来。”赫敏拍了拍自己和卡皮巴拉之间的那个缝隙。

克鲁克山睁开眼睛,看了那个缝隙一眼,又看了赫敏一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那个缝隙太小了。而且那只卡皮巴拉睡觉会翻身。上次她翻身的时候一蹄子踩在了我的尾巴上。我的尾巴现在还有点疼。

“她不会踩你了。”赫敏说,“她会注意的。”

克鲁克山又看了卡皮巴拉一眼。卡皮巴拉正在做梦——她的前爪在空中抓了一下,像在够什么东西,然后放下来,继续睡。克鲁克山看著那只在空中抓了一下的前爪,慢慢地站起来,从床尾走到了床中间。

它没有挤进那个缝隙,而是在赫敏的膝盖旁边找了一个位置,把自己重新团成一个球。这个位置离卡皮巴拉的前爪大约有二十厘米,安全距离。

赫敏伸出手摸了摸克鲁克山的背。猫毛和卡皮巴拉的毛在同一个手掌下交替,柔软和粗硬,细密和厚实,两种完全不同的触感在同一只手的同一个位置被感知。赫敏觉得自己的手像一把刷子,同时刷著两种不同的材质,但刷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温暖,和信任。

她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烧著,偶尔噼啪一声。克鲁克山的呼嚕声从膝盖旁边传来,像一台小型的、不需要加油的发动机。

卡皮巴拉的呼吸声从臂弯里传来,比克鲁克山的呼嚕声更慢、更低、更像一种背景音。赫敏的心跳声在她的耳朵里咚咚咚地响著,和这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催眠曲。

她快睡著的时候,感觉到卡皮巴拉在她的臂弯里动了。不是翻身,是一种更缓慢的、像冰在慢慢融化一样的变化——毛在变短,身体在拉长,重量在重新分布。卡皮巴拉的形状在变化,从一只圆滚滚的、四条腿的动物,变成了一个人形的、两条腿的、修长的东西。

艾瑞斯变回来了。

赫敏没有睁眼,但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变化,枕在她上臂上的头从一颗方形的、粗毛的脑袋变成了一颗椭圆形的、有头髮的人类的脑袋。那颗脑袋正在她的上臂上慢慢地调整位置,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和卡皮巴拉形態时一样,枕在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力度。

“你变了。”赫敏闭著眼睛说。

“嗯。”艾瑞斯的声音从离她耳朵很近的地方传来,低沉而平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睡著了。”

“我没睡著,我在闭目养神。”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睁眼了。”

赫敏睁开眼睛,转过头。艾瑞斯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赫敏能看清她的睫毛。那些睫毛是棕色的,不长不短,不翘不塌,就那样直直地长著,像一排整齐的小士兵。睫毛下面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眼睛里映著壁炉的光、床头柜上那本《中世纪魔法理论》的红色封面、和赫敏自己的脸。

艾瑞斯躺在赫敏的左边,姿势和卡皮巴拉形態时一模一样——侧躺,身体微微蜷缩,头枕在赫敏的上臂上,一只手放在赫敏的腰侧,另一只手放在两个人之间。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和赫敏的头髮混在一起,棕色和棕色纠缠著,分不清哪綹是谁的。

“你睡觉的姿势和卡皮巴拉一样。”赫敏说。

“一样。”

“你变成卡皮巴拉的时候,前爪会在空中抓一下。”

艾瑞斯想了想。

“做梦了。”

“梦见什么?”

“苹果。”艾瑞斯说,“够不到。”

赫敏笑了,笑声很小,但在安静的宿舍里,那个笑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湖面,盪开一圈圈涟漪。艾瑞斯看著赫敏笑的样子,看著她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看著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眼角出现细小的笑纹,看著她的脸颊因为笑而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想亲她。

这个念头在艾瑞斯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次——第一次是在苹果园里,她站在赫敏身后,嘴唇离赫敏的脖子一毫米;第二次是在大礼堂里,赫敏亲了她的脸,说“这是我的女朋友”;第三次是在有求必应屋里,赫敏把书合上,走过来摸她的头;第四次是在图书馆里,赫敏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每天,每时,每刻,从她认识赫敏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样种在她的心里,在三十天的曼德拉草叶子和一次阿尼玛格斯变形之后,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现在,这棵树结出了果子,她只需要伸手去摘。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肉眼可见的抖,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从手指尖一直传到肩膀的颤抖。她把手从赫敏的腰侧收回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但疼痛没有用——因为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血液在耳朵里呼呼地流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声。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气息拂在赫敏的脸上,带著薄荷的味道——她用莉拉的薄荷水漱了口,在变回人形之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漱口,可能是因为她想好了要做一件事,而做那件事的时候,她不想让赫敏闻到曼德拉草叶子的苦味。

她不想让赫敏记住苦的味道。她想让她记住薄荷的味道。或者柠檬的味道。或者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或者任何味道都可以——只要不是苦的。

赫敏的笑声停了,她看著艾瑞斯,看著她浅灰色的眼睛里那片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样的光。那种光不是平静的,不是稳定的,是翻滚的、涌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浮上来。

“艾瑞斯?”赫敏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做了一件她从没做过的事——她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指张开,慢慢地、像怕惊动一只蝴蝶一样地,把手掌贴在了赫敏的左侧脸颊上。

她的手指很长,几乎覆盖了赫敏的半张脸。掌心的温度比赫敏的皮肤高零点五度,热量从她的手掌传到赫敏的脸颊,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冰凉的皮肤上。她的拇指在赫敏的颧骨上轻轻地、来回地摩挲著,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指纹阅读赫敏的脸。

赫敏没有动,她看著艾瑞斯的眼睛,看著那双灰色的、从来读不懂的眼睛——此刻她读懂了。不是因为艾瑞斯的表情变了,是因为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样东西,一样艾瑞斯从来不会放在脸上的东西。

渴望。

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火一样烧著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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