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雨欲来（2/2）
“我的好三哥，哈姆，他在王都以稳健、宽厚、顾全大局著称，深受国王和那些老贵族喜爱，他此行，算盘打得很精。”
雷吉斯声音低沉。
“如果成功剿灭了莉莉丝·凯尔和她的势力，那就是大军功，足以让他在国王心中分量大增。”
雷吉斯猛地转身，蓝色瞳孔死死盯住洛斯：“所以，你问我如何应对？答案很简单，我们不能让哈姆成功，我们要让他彻底失败。”
洛斯心臟骤缩：“殿下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雷吉斯一字一顿，脸上浮现出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狰狞与兴奋！
“如果我那位亲爱的三哥，和他带来的王国精锐的狮心骑士团，全军覆没在失落荒原，尸骨无存，连个口信都没能传回来……你猜，国王和王都议会上那些贵族们，会怎么想？”
雷吉斯狞笑著走回洛斯面前。
微微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的护卫队长：
“他们会震惊，会暴怒，届时，谁还有心思追究我之前那点『小过失』？
黑石要塞，乃至整个王国北境的防务，將重新成为烫手山芋，但也是唯一的屏障。
除了我这个熟悉边境、並且刚刚『不幸』损失了一位兄长的王子，还有谁能、谁敢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洛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冷酷到极致！
將王国精锐的部队和最受宠的王子之一，拱手送给敌人做靶子！
“殿下！这……这是叛国！一旦泄露，万劫不復！”
洛斯嘶声道，隨即又立刻压低声音，“而且，亚特兰斯那边如何会相信我们送去的情报？他们难道不会怀疑是陷阱？”
“叛国？”雷吉斯嗤笑一声，直起身，恢復了那种冷漠的优雅。
“不，这只是一次『不幸』的情报泄露，是荒原叛逆太狡猾，是哈姆王子……求功心切，轻敌冒进。
我们？我们只是『未能及时察觉』敌人的诡诈罢了。
歷史由胜利者书写，洛斯。
只要最后的贏家是我，过程如何，没人会在意。”
“至於他们信不信……”
雷吉斯从怀里取出一只机械魔导鸟。
“这是哈姆派人送来的先头联络信，里面有他的行军计划初稿、兵力构成概要、预计抵达黑石要塞的时间。
里面关於亚特兰斯的情报，基本还是我们几个月前提供的那些过时信息。
我会把关键部分摘录、修改，去除任何可能指向黑石要塞主动泄露的痕跡。
尤其是关於莉莉丝·凯尔未死和巨龙的情报，要模糊处理。
但关於哈姆部队的构成、路线、时间点……必须完全真实。”
他看向洛斯，眼神不容置疑：
“我要你亲自去办，用那条蛇人的线，把这份『来自某个被哈姆部队劫掠、心怀怨恨的荒原小部落倖存者』的『復仇情报』，卖给他，报酬加倍，但警告他，如果泄露消息来源，他知道后果。”
雷吉斯將机械魔导鸟递给洛斯。
“情报要真，才能让哈姆踏进陷阱，但要『恰到好处』地真，真到亚特兰斯无法拒绝这份『厚礼』，又不会因此怀疑是来自王国內部的『馈赠』。
让他们以为，这只是荒原混乱局势中一次偶然的幸运。
记住，你从未回来过，我也从未听过什么红龙。
你一直在外追查失踪的巡逻队，刚刚才带著『偶然』截获的这份可疑情报回来。
而那时……哈姆王子恐怕已经『不幸』深入荒原了。”
和洛斯交代完后，雷吉斯又摇摇头，看著旁边大笼子里的高大尸体。
这位林克总督的噁心爱好当真是不能从表面去看。
他都怀疑，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逼他放弃庇护莉莉丝·凯尔，他是不是会把莉莉丝·凯尔也弄失踪，然后锁进这房子里来。
“殿下，这房子里死的人和发生的事，要上报给王国那边吗？”
雷吉斯摇摇头，然后走出房间。
穿过街道，雷吉斯独自登上黑石要塞最高处的瞭望塔。
寒风如刀，撕扯著他华贵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扶著冰冷粗糙的垛墙，眺望著北方王都的方向，也是三王子哈姆大军即將到来的方向。
在他背后，南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失落荒原，在稀薄的星光和月光下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黑暗轮廓。
雷吉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眼眸倒映著前方荒原的黑暗。
这是一场豪赌。
押上了兄长的性命、王国的精锐、自己的未来，甚至……王国的国运。
但他没有退路。
王座的阶梯下，从来都铺满了枯骨。
亲情、忠诚、国族大义？
在至高的权力面前，不过是隨时可以捨弃的筹码。
“来吧，我的好三哥。”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寒风里，“看看是你王都的『稳健』，能踏平荒原的蛮荒……还是这蛮荒，先吞噬掉你的『稳重』。”
就在这时。
要塞北门外遥远的道路上，隱约传来了不同於黑石要塞守军號角的、另一种更加清越嘹亮的號角声，在寂静的夜里穿透力极强。
雷吉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哈姆的先遣队，到了。
而与此同时，要塞南边的阴影中，一道裹著厚重斗篷、遮掩了身形与面目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从一道偏僻的侧门滑出。
他牵著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马人，迅速消失失落荒原的雾气里。
洛斯·加梅拉。
带著主人那疯狂而致命的密令。
再次投向那片吞噬了他骄傲与健康的土地。
这一次，他不是去刺杀，而是去送信。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月光下，黑石要塞厚重的城墙。
似乎也在这无声的压抑与暗流中，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