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陆长生(2/2)
“热搜过去。”
“流量散掉。”
“该死的人继续死。”
“该穷的人继续穷。”
“该病的人继续病。”
陈不凡抬眼。
“所以?”
陆长生身体微微前倾,又给陈不凡到了七分满的茶。
“所以,你该做更大的事。”
茶室里安静下来。
陆长生的眼神依旧温和。
可那温和下面,露出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不是杀意。
是俯视。
一种站在高处,看眾生命运流动的俯视。
“陈先生。”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多活十年,会发生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並不接话。
陆长生继续道:
“一个顶级医学家多活十年,可能攻克一种绝症。”
“一个城市级企业家多活十年,可能保住几十万人的饭碗。”
“一个关键位置上的人多活十年,可能改变一个地区的命运。”
“一个拥有资源和决策权的人多活十年,能推动教育、医疗、科技、產业。”
“这些东西,不比你救一两个普通人更有意义吗?”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温和。
理性。
宏大。
带著某种诱惑力。
“你救一个普通人,只能改一个家庭。”
“但你若帮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续命。”
“可以改变一座城市。”
陈不凡听懂了,忽然就笑了。
“用谁的命续?”
陆长生呷了一口茶,示意陈不凡继续说下去。
陈不凡盯著他。
“用穷人的命?”
“用员工的命?”
“用粉丝的气运?”
“用那些没人看见、没人撑腰、死了也翻不起浪的普通人?”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
陈不凡声音高了几分。
“你说一个有价值的人多活十年,可以改变一座城市。”
“那被你拿去续命的人呢?”
“他们不配活?”
“他们的家庭不算家庭?”
“他们的父母、孩子、爱人,就不是人?”
陆长生沉默片刻,轻声道:
“陈先生。”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有人生来站在高处。”
“有人生来只能做燃料。”
陈不凡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所以你就替他们决定?”
陆长生嘆了口气,又给陈不凡满了7分的茶。
“不是我替他们决定。”
“是命运本就如此。”
“我只是让命运的资源,流向更值得的地方。”
陈不凡端起,又是一口喝尽。
“把抢命,说成资源调配。”
“你比玄清子会说话。”
陆长生没有生气。
“玄清子?”
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水。
“他太急。”
“也太贪。”
“我提醒过他,秦家的债不是那么好碰。”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那几分奇淫技巧。”
“最后吐血,也算自作自受。”
陈不凡眯起眼。
“所以秦家的借財罐,不是他布的。”
“当然不是。”
陆长生承认得很坦然。
“玄清子只会些外门术。”
“七煞夺財这种局,他勉强能摆。”
“但秦家二十年前那只借財罐,他没那个本事。”
陈不凡盯著他。
“所以是你?”
陆长生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笑了笑,又为陈不凡添茶,身上的气场波澜不惊。
“秦承德当年快破產。”
“他来求命。”
“我给了他机会。”
“秦家因此富贵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秦家救活了很多企业。”
“养活很多员工。”
“做了很多贡献。”
“这些,都是功德。”
陈不凡反驳。
“那秦家横死的人呢?”
陆长生看著他。
“代价。”
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说一笔正常的,不起眼的支出。
陈不凡总算是明白,陆长生真正可怕在哪里。
他竟有那神奇的魔力,能让人不觉得自己在害人。
甚至,是觉得自己在做福泽天下的事。
在他眼里,人命不是人命。
是筹码。
是燃料。
是可以挪动的资源。
富豪、权贵、资本、明星,是他眼里的“有价值者”。
普通人,就是命盘里的可替换项。
陈不凡一饮而尽。
“喝了你三杯茶。”
“我喝不明白,就不浪费茶水了。”
他起身。
“道不同。”
陆长生看著他。
“陈先生不再听听?”
陈不凡道:
“不必。”
陆长生也站了起来。
“陈先生你不认同我,没有关係。”
“但陈先生你迟早会明白。”
“只救眼前的人,是最浅的善。”
“真正的大善,是让更多人因此活下去。”
陈不凡看著他。
“用一群人的命,换另一群人活。”
“这不叫善。”
“叫生意。”
陆长生笑了。
“生意也好。”
“慈善也好。”
“命理也好。”
“本质都是交换。”
陈不凡道:
“所以陈家当年不肯和你们交换。”
陆长生脸上的笑停留著,没变。
两人对视。
一瞬间,像有二十多年前的火光,从空气里烧了出来。
沉默片刻。
陆长生微微作揖
“看来,陈先生你知道一些了。”
“当然,陈先生也应该知道的。”
陈不凡声音很轻。
“还不够。”
陆长生点头。
“確实不够。”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很旧。
边缘泛黄。
像保存了很多年。
他把纸袋放到桌上,推到陈不凡面前。
“那就让你多知道一点。”
陈不凡没有动。
陆长生微笑道:
“不敢看?”
陈不凡看著他,伸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
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里,是一座老宅。
青砖院墙。
木质门楼。
门匾上写著两个字。
陈宅。
院子里站著几个大人,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
孩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看起来不过两三岁。
陈不凡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是他小时候。
那座老宅,是陈家祖宅。
也是后来在火里烧成废墟的地方。
陆长生站在他对面,声音依旧温和。
“陈先生。”
“现在,我们可以谈陈家的旧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