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醉酒(2/2)
姜裹儿把碎灰拨入痰盂,又拿抹布把烛台周围擦了个遍。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总算散了个乾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几案前。
大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在这些不著调的事上?
她小心翼翼挪开镇纸,取出压在下面的几份公文。
大多是六部的调令和几封奏摺的抄本。
江淮知府的任命、户部拨粮的批示、刑部秋审名录……
可姜裹儿要找的,是与定远侯府冤案有关的蛛丝马跡。
当时举报父兄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那些偽造的证据要呈到御前,至少得先经內阁票擬。
裴儼身为首辅,不可能不过目。
留存抄本,更是阁臣应尽的本分。
他一定存了。
她翻动纸页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从几案翻到抽屉,从抽屉翻到矮柜,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直到她蹲下身子,发现矮柜最底层嵌著一扇暗格小门。
门上掛了一把黄铜锁。
心跳陡然擂快了一拍。
就是这儿了!
重案要案的文书,十之八九就锁在里头!
她指尖刚搭上铜锁,摸清锁眼的形制,门外小廝清亮的嗓门乍然响起。
“相爷回来了!”
“您今儿个真早,可用过午膳了?”
说是迟,那时快。
眨眼功夫,裴儼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廊下!
姜裹儿飞速合上暗格、推回矮柜的门、拿起抹布回到窗楞边,垂眉敛目地擦起来。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挟著冷风灌入室內。
裴儼跨过门槛,玄色大氅沾了夜露,肩头濡湿了一大片。
他面色如常,眉目间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目不斜视,仿佛压根没看见屋里还站著个人。
反手將门栓插上,自顾自地解起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锦袍自肩头滑落,隨手一甩。
姜裹儿立即上前接住。
鸦青色夹袄紧接著被他扯下,又是一甩。
她再接。
直到剩下月白中衣,裴儼才停了手。
中衣系带鬆散,大片领口敞开。
汗珠在他开阔的肩背上蜿蜒流淌。
顺著他的脖颈,滑过凸起的喉结,没入锁骨的凹窝,直到隱入腰间的系带……
中衣被汗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底下紧实的肌理清晰可辨。
腰线收窄,腹肌的轮廓若隱若现,像蜜色缎子底下裹著铜骨。
明明喝了酒,却没有丝毫醉醺的跡象。
反倒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刀,年轻、滚烫、生机蓬勃。
姜裹儿脸颊倏地一热,猛地垂下眼。
裴儼已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两条长腿隨意敞著,正好对著她这个方向。
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叩著。
眸底泛著阴鷙的冷光。
“……定远侯慕容魁,通敌的密函,究竟是在赤峰……还是宣府截获的?”
他不是在跟她说话。
而是在质问一个他脑海中的人。
姜裹儿后背紧紧贴上窗欞,冰凉的木条硌著脊骨,刺得她瑟瑟发抖。
“慕容魁的长子……慕容晟……”
裴儼的眉心拧起,唇角挑起一丝冷笑。
“你说兵部发文,命他三月初八带兵赶往赤峰,当真发给內阁审阅过?”
兵部调令?什么调令?!
姜裹儿的牙齿险些咬穿下唇。
死死盯著裴儼的侧脸,连眨都忘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