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著回来,陪老子喝酒(1/2)
雁门关总兵贾仁,流氓出身。
此处“流氓“二字,绝非贾琅前世所见那等寻衅滋事、调戏良家的无赖之徒。
而是“无房无地、无根无萍“之人,如浮萍般流浪於世间,说得难听些——世世代代卖身为奴的僕役贱籍。
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將,既非出自钟鸣鼎食的勛贵之家,甚至连那些有著祖上余荫、藏书传家的“寒门“都算不上。
所谓寒门,尚且有过显赫先祖或家学渊源,而贾仁之祖辈,不过是世世代代给人当牛做马的贱户。
但他能有今日之地位,全赖两样东西——命硬,以及贾家。
早年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河床乾裂如老人脸上的沟壑,庄稼颗粒无收。
百姓易子而食,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贾仁一家被迫背井离乡,踏上逃荒之路。
当然,对於他们这种无片瓦遮身的“流氓“而言,所谓背井离乡,实则是东家地主也发不出工钱,只能隨流民如丧家之犬般涌向大城,乞求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然而,命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漫长而绝望的逃荒途中,贾仁亲眼目睹了人间炼狱。
幼弟染了痢疾,拉得整个人脱了形,母亲抱著他跪在路边求人给口药,可谁家有余药?
谁家有余粮?
所有人都在忙著赶路,忙著活命,没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孩子。
幼弟死在母亲怀里,母亲没哭,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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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天,小妹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像块炭。
父亲把自己最后半块掺了沙子的饼塞进小妹嘴里,可她已经咽不下去了。
小妹就那么睁著眼睛,看著天空,慢慢没了气息。
父亲沉默地把小妹埋在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连个土堆都没堆,因为挖不动了。
再后来,父母为了省下最后一口口粮给他,竟活生生饿死在半途。
临终前,父亲把贾仁推到一棵树下靠著,用已经发不出声的嗓子,最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活……活下去……“
然后就那么靠在一起,再也没有醒来。
彼时的贾仁,也已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著。
待到抵达大城时,上万流民十不存一。
路边尸骨堆叠,乌鸦盘旋不去,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甜腥味。
最终只有寥寥上千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贾仁便是这幸运儿之一。
只可惜,活下来並非苦难的结束。
年幼体弱、孤身一人流落异乡的贾仁,在城中四处碰壁。
哪怕他自卖自身想入牙行为奴,都因身形枯槁、面黄肌瘦被嫌弃无人问津。
好在牙行虽是贩卖人口的虎狼窝,却也能赏口残羹剩饭。
贾仁在此苟活了两月有余,每天的活计就是替牙行搬货、刷马、倒夜壶,换一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直到被牙行认定毫无利用价值,像垃圾一般驱赶出门。
被赶出后的贾仁,彻底走投无路,沦为城中乞丐中的一员。
与狗爭食,受尽白眼。
冬天的时候,他缩在城墙根下,裹著一张破草蓆,冷得浑身发抖。
有富商家的恶僕牵著猎犬从他身边经过,那狗冲他狂吠,恶僕一脚踹在他脸上,笑骂道:
“臭叫花子,滚远点,別脏了我家少爷的路!“
贾仁没有滚。不是不想,是实在滚不动了。
他就那么躺在泥地里,看著灰濛濛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般地狱般的日子过了半年,偶然间朝廷募兵的消息传来。
贾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强撑著爬起来,用破碗里的水洗了把脸,把乱蓬蓬的头髮往后捋了捋,想让自己看著像个人样。
儘管招募官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虚弱与卑微,本不欲收录,却架不住贾仁那为了活命、为了做人的疯狂决心。
他只对招募官说了一句话,那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吶喊:
“只要大人肯让我进兵营,去哪都行!哪怕是死人堆里我也去!“
当乞丐的这大半年,他受够了非人的嘲弄。
只要有一丝能站起来的机会,他绝不放手!
在交出了全身家当——那皱巴巴的一百二十四文钱后,在招募官那夹杂著嫌弃与怜悯的目光中,贾仁终於踏上了征途。
只不过,这兵营远在千里之外的苦寒边关,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群流放边关的“罪臣“家眷。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贾仁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一旦踏入边关,贾仁的人生便如开了掛般逆袭。
恰逢蛮夷扣关,贾仁在战场上如疯似魔。
別人打仗是为了活命,他打仗是为了拼命——因为他早就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是捡来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恰好被前来支援的一等神威將军贾代化看在眼里。
不过数日,贾仁便被贾代化收入军中,更凭藉实打实的战功杀入亲卫营,被赐名“贾仁“——此生忠於贾家,死生不负!
战事平息后,作为心腹亲卫的贾仁隨贾代化班师回京。
经过数年血与火的磨炼,他已是亲卫营的头领之一。
后来贾代化逝世,贾家寧国府失去了私养亲卫的资格,贾仁等一眾精锐被编入京营,正式成为朝廷將领。
背靠贾家这棵参天大树,即便当时寧荣二公已逝,贾府余威仍在。
作为昔日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將军贾代化的贴身亲卫,贾仁自然吃到了贾府最大的红利。
贾代化死后,贾仁直接空降京营中军,任职副参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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