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周敏主动联繫(2/2)
如果何颖能给她一个说法——能告诉她站出来之后会面临什么、能得到什么保护、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她就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怕了。
“你觉得何县长会愿意见我?”
“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周敏盯著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陈大鹏,我想见何县长。当面谈。”
“好。我帮你约。”
周敏放下手机,心跳很快。
她说出来了——我想好了,我需要保护,我想见何县长。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太久了,从审计组来的第一天就憋著,从陈大鹏第一次发消息问她“你考虑好了吗”就憋著,从她在仓库里看到钱程蹲在地上捂著脸就憋著。
现在终於说出来了。
她没有后悔,但有些害怕。
害怕何颖不肯见她,害怕何颖给不了她想要的承诺,害怕她站出来之后一切都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但她更怕继续这样下去——每天睡不著,每天做噩梦,每天在办公室里翻那些假合同、假验收报告、假转帐记录,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
……
晚上七点,陈大鹏的住处。
他面前摊著笔记本,但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看手机——周敏发来的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翻,从头翻到尾。
“我需要保护。”
“如果我站出来作证,方志文倒了,他的亲戚朋友会不会报復我?”
“我在这件事里也脱不了干係,我会不会也被追责?”
这些问题很现实。
周敏不是不想站出来,是不敢。
不是怕方志文,是怕站出来了也没有好下场——怕被报復,怕被追责,怕成为弃子,怕既得罪了方家又失去了组织的信任,落得两头不是人。
她的恐惧,每一个都是真实的。
陈大鹏把周敏发来的消息截图,打开何颖的微信,一张一张地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打了一行字。
“颖姐,周敏想见你。当面谈。”
陈大鹏盯著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她在斟酌怎么回復。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过来了。
“她说得很对。这些问题不是她一个人在问,是所有想站出来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我能不能保护她?她站出来之后会面临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保护证人要按程序走,追责也要按程序走。
我不能给她开空头支票,但可以给她一个明確的说法:如果她主动交代问题、配合调查,可以认定为自首和立功,在追责时会从轻处理。”
陈大鹏看著这段文字,觉得何颖说得太“官方”了,不够直接。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颖姐,你这些话她听得懂,但她更想听你亲口说。当面谈一次吧,她把东西带给你,你有什么话当面跟她说。她在犹豫,需要一个人推她一把。”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何颖回覆:
“好。你帮我约她。明天晚上,我住处。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大鹏回復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翻到周敏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何县长同意见你了。明天晚上,她住处。具体时间和地址我明天发给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敏很快回復了:“好。”
陈大鹏看著这个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心里想著:
“周敏明天见何颖。”
“她可能会交材料。”
“如果她交了,方志文就彻底完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紧张,是一种“终於”的释然。
审计组在柳河镇查了这么多天,发现了合同问题、签字问题、招標问题、水泥问题,每一处都是证据,每一处都不够致命。
因为这些问题都可以推到“管理不规范”、“程序不到位”、“操作有疏忽”上,够不上“案件”。
但周敏不一样,她是经办人。
经手了那些钱,签了那些字,做了那些假材料。
她知道钱从哪来、去了哪、谁批的、谁签的字、谁拿了多少。
她的证词,可以把“管理不规范”变成“违法违纪”,可以把“程序不到位”变成“利益输送”,可以把“操作有疏忽”变成“內外勾结”。
周敏是那颗最关键的珠子,串起所有证据的那颗。
陈大鹏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周敏发来的消息。
“陈大鹏,你之前问我考虑好了没有。我想好了。”
他盯著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方志文以为他在稳,他不知道周敏已经决定站出来了。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
与此同时,周敏的住处。
她坐在床边,面前摊著那个牛皮纸信封和那个银色u盘。
这些东西,明天就要交给何颖了。
交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方志文会知道是她乾的,钱程会知道是她乾的,方明远也会知道是她乾的。
她会被方家的人视为叛徒,会被他们在官场上的人脉排斥,会被那些曾经跟她一起吃饭、一起喝酒的人视为异类。
她可能在晴顺县待不下去,可能在体制內待不下去。
但如果不交呢?
审计组已经查到水泥了。
接下来,他们会查到钢筋、查到合同、查到每一笔对不上的帐。
就算她不交,审计组迟早也会查出来。
到那时候,她就不再是“主动交代”,而是“被动查实”。
主动交代是从轻,被动查实是从重。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周敏拿起信封和u盘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把包放在枕头旁边。
她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明天见了何颖,该说什么?
是直接把材料交给她,说“何县长,这些都是我经手的,方志文的问题都在里面了”?
还是先听听何颖怎么说,看她能给自己什么承诺,再决定交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