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眾蛇之父伊格(1/2)
灰毛搀著议长,一瘸一拐从树影后转出来。议长半个身子压在灰毛肩上,每走一步都带出一串粗喘,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灰毛咬著牙,爪子掐进议长胳膊,指节发白,他自己身上也有血,灰毛被血糊成一綹一綹的。
“停一下。”议长突然挣了一下,扶著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干,弯腰剧烈咳嗽,咳出来的血沫溅在树根上。
他抬起头看吴覡,眼窝深陷,眼神却亮得嚇人:“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全得交代在这儿。”他又喘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嘶声,“就算召出巴斯特猫神的幻影,也顶不住那些蛇人。”
“蛇人想干什么?”吴覡直接问。
议长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们要把蟾之神引走。赶巧撞上了我们。”
吴覡眉头皱紧:“引到哪儿?”
“北边的纳斯峡谷。”议长抬起手,手指朝地上一指,那手指抖得厉害,“迷魅森林地下连通著庞大的洞穴网络,再往下是地底深渊。蟾之神原本的神域就在最底下。”
议长说完又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半天气才直起身:“蛇人在路上堆了祭品,一路摆过去。只要开头推一把,沉睡中的蟾之神闻著那股味儿,自己就能在梦里爬回去。”
这个时候,吴覡怀里的伊波恩之书突然跳了一下。
像是里头有颗心臟在搏动,吴覡低头,书皮上的皮革在蠕动,那些原本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凸起,收缩,再凸起。
议长也看见了,老眼眯起来:“当年蟾之神到这儿,跟这书脱不了干係。其实引回去也好,迷魅森林能清净点,我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吴覡盯著怀里蠕动的书,突然抬头:“我去引。”
“什么?”灰毛手一松,议长差点栽倒在地。灰毛一把抓住吴覡的胳膊,爪子掐进肉里,“你疯了?蟾之神一口唾沫就能融了你!上次是运气好,这次你主动送上门?”
议长也晃过来,按住吴覡肩膀:“你没当过祭祀,不知道轻重。犯不著送死,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慢慢想办法。”
吴覡把胳膊从灰毛爪子里抽出来,眼睛盯著地洞入口,“我感觉它对我没恶意。而且我想试个事。”
“试?”灰毛急得直跺脚,脚爪在地上刨出两道沟,“拿命试?你当这是开玩笑?”
吴覡没解释。他回头看了眼灰毛惨白的脸,又看了眼议长乾裂的嘴唇,转身就往洞口走。那地洞还敞著,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风里带著一股沤烂的腥甜,闻多了让人头晕。
他纵身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衣服被吹得紧贴后背,走了大概三十步,空间突然开阔。
蟾之神在那儿,它大得填满了半个洞窟,皮皱得像千年老树皮,上面掛满黏液,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有节奏,像钟摆。它在睡。身体隨著呼吸起伏,每次起伏都带起一股热风,吹得吴覡头髮往后倒,那风里全是硫磺和腐败的甜腻,熏得眼睛刺痛。
吴覡掏出黄金面具,面具在火光下泛著暗光,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凸起。吴覡双手捧住,高举过头,嘴里念出从书页上看来的音节。那声音乾涩,像是砂纸摩擦。
【祭祀之术】:以祭品为信,引动不可名状之神之垂视。
蟾之神的呼吸还是那么慢,那么沉。黏液继续滴,啪嗒,啪嗒。
吴覡左手按在书页上,右手按在面具上,皮肤接触的瞬间,剧痛窜了上来。
左手肘外侧一阵撕裂的疼,皮肉像被烧红的刀划开,但不是血往外流,是肉芽在往外拱。他低头看,肘关节的皮肉破开,灰白色的肉条钻出来,扭动著变长,表面冒出吸盘。右手肘也在疼,对称的位置,同样的过程。两条新生的触手垂下来,软塌塌的,滴著透明的黏液,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吴覡站起来,挥了挥胳膊。六条触手了,肩膀后两条,胸前两条,现在手肘又各一条。他试著动了动左肘新生的那条,念头刚起,触手“啪”地弹出去,捲住三米外的一块石头,收紧,捏碎。碎石掉在地上,簌簌响。
“越来越像怪物了。”他嘟囔一句。
书页还在转,螺旋的光芒照在蟾之神身上。那庞大的躯体突然动了动,不是醒,是翻了个身。洞窟里捲起一阵风,吹得吴覡踉蹌后退,火摺子差点灭了。
吴覡抓起书,顺著地上蛇人留下的痕跡走。那些痕跡是拖拽的痕跡,混著鳞片和血跡,指向北方。每隔十几步,地上就有祭品——腐烂的鹿,或者是某种刻了符文的石像。
蟾之神的呼吸变了,它嗅到了。
吴覡举起书,书页上的螺旋发出微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往后退,一步,两步。蟾之神的身体动了,庞大的身躯往前蹭,黏液涂抹在地面上,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像是无数条舌头在舔舐,它跟著书的味道走。
吴覡退得更快,转身钻进了北边的甬道。身后,蟾之神庞大的身躯摩擦著洞壁,石块崩落,砸在地上轰隆作响。但那东西不在乎,它只是跟著那味道,跟著祭品的线索,慢慢爬向它该去的地方。通道里充满了它移动的声音,湿黏,沉重,还有满足的、低沉的咕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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