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车间里的消息(1/2)
刘光天在卫校搞青霉素的消息,传到刘海中耳朵里,是学校食堂师傅和轧钢厂老赵閒聊时漏出来的。
老赵是轧钢厂的锻工,跟刘海中一个班组,干了二十多年。
手艺一般,但嘴快,消息灵通。他有个远房亲戚在红星卫校食堂当厨子,姓马,人称马师傅。
马师傅管著学校百十號人的伙食,每天跟学生们打交道,学校里什么风吹草动,他都门儿清。
那天老赵去卫校看亲戚,在食堂后厨蹲著抽菸。
马师傅一边切白菜一边念叨:“你们厂老刘家的老二,了不得啊。在实验室搞什么青霉素,说是能自己造药。校长亲自批的实验室,市卫生局还给了设备。我那会儿给他送饭,隔著窗户瞅了一眼,里头瓶瓶罐罐的,跟个药铺子似的。”
老赵愣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拔出来:“老刘?哪个老刘?”
“刘海中啊,”马师傅切菜的刀顿了顿,“锻工车间的,七级锻工。他儿子叫刘光天,十三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但眼神沉,不像个孩子。”
老赵眨巴眨巴眼,有点不信:“你確定?刘海中那儿子我知道,闷葫芦一个,见人就缩脖子。他能搞青霉素?”
“我骗你干啥?”马师傅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那孩子天天泡在实验室,饭都是我送进去的。有一天我听见他跟校长说话,什么菌种、培养基、提取纯化,一套一套的。校长站那儿听著,跟听老师讲课似的。”
老赵还是將信將疑。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嘴里念叨著:“刘光天……卫校……刘海中的儿子……”
“马师傅,”他忽然抬头,“你確定是刘光天?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他爸是锻工刘海中?”
“错不了,”马师傅说,“学生证上写著呢,刘光天,红星卫生学校,临床医学专业。我还给他多打过半勺菜,那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老赵不说话了。他蹲在原地,又摸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了半天才点著。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刘海中平时在车间里吹牛的德行,说什么大儿子大专毕业,吃商品粮,有出息。
没想到老二更邪乎,都会造药了。
“这事儿……”他吐出一口烟,“我得跟老刘说道说道。”
第二天一早,锻工车间。
天还没大亮,车间里已经响起了锻锤的轰鸣声。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味和煤烟味,火星子从锻炉里溅出来,落在地上。
刘海中站在锻炉前,手里握著一把大锤,赤著膊,胖肚子上的肉隨著锤击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他正带著徒弟打一根轴,铁坯在炉子里烧得通红,夹出来往砧子上一放,大锤抡圆了砸下去,火星四溅。
“老刘!”老赵从车间那头跑过来,手里还攥著个搪瓷缸子,“老刘,跟你说个事儿!”
刘海中把大锤往徒弟手里一塞,直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啥事儿?慌慌张张的。”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但车间里噪音大,他还是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你家老二,是不是叫刘光天?在红星卫校念书?”
刘海中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是啊,咋了?”
“搞青霉素呢!”
“啥?”
“青霉素!”老赵把搪瓷缸子往旁边台子上一放,双手比划著名,“就是那种消炎药,金贵得很,医院都缺货。你家老二在卫校自己搞出来了!校长批的实验室,市卫生局给的设备!”
刘海中张著嘴,半天没合上。锻炉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像喝醉了酒。
“你……你听谁说的?”
“我亲戚,卫校食堂的老马,”老赵拍著胸脯,“亲眼看见的!那孩子在实验室里瓶瓶罐罐地捣鼓,校长都站旁边听匯报。老马还能骗我?”
刘海中不说话了。他转过身,看著锻炉里烧得通红的铁坯,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想起刘光天临走那天,把欠条拍在桌上,说“爸,钱我按月还”。
想起他考上卫校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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