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车间里的消息(2/2)
“那小子……”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锻锤的轰鸣声吞掉了大半。
“老刘,”老赵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行啊你,老大念大专,老二会造药。你这祖坟冒青烟了!”
刘海中没接话。他重新抓起大锤,往铁坯上砸了一锤,火星子溅起来,烫在他胳膊上,他也没觉得疼。
“冒什么青烟,”他闷声说,“瞎折腾。”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一想到刘光天,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那小子,”他跟二大妈说,“越来越看不透了。”
二大妈正在纳鞋底,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继续穿线:“看不透就看透唄,反正他是咱儿子,出息了是好事。”
“好事?”刘海中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他自己造药,万一吃死了人,那可是要坐牢的!”
“你別瞎说,”二大妈瞪了他一眼,“天儿心里有数。他从小就不做没把握的事。”
“从小?”刘海中嗤了一声,“他从小挨了打就知道缩,现在倒好,会造药了?我活了四十多年,连青霉素长啥样都没见过!”
二大妈不吭声了,低头继续纳鞋底,针脚比刚才更密了一些。
贾张氏也听说了。那天她在中院水池子边洗菜,三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刘家老二在卫校搞什么青霉素,说是能自己造药,了不得呢!”
贾张氏把菜叶子往水里一摔,水花溅了三大妈一脸。“自己造药?那玩意儿是能隨便造的?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疯了!出了事,看他怎么收场!”
“话不能这么说,”三大妈擦了擦脸上的水,“人家校长都批了,市卫生局也支持,能有假?”
“校长算个屁!”贾张氏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我家东旭在轧钢厂,那是国家正式单位,月月有工资,年底有奖金。他刘老二造药,造出来谁买?卖不出去,喝西北风去!”
她说著,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我家棒梗將来是要考大学的!正经的大学生!到时候分配到北京最好的单位,坐办公室,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他刘老二算老几?”
秦淮茹在屋里听见了,摇了摇头,没出去。她知道婆婆的脾气,见不得別人好,刘光天越是出息,她越是难受。
“妈,”她往外喊了一声,“菜洗完了吗?我等著下锅呢。”
“催什么催!”贾张氏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一个个的,就知道吃!”
易中海也知道了。他是从聋老太那儿听说的。
聋老太虽然耳朵背,但眼睛不瞎,脑子不糊涂。
她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院里进进出出的人,谁跟谁说话,谁脸上什么表情,她都看在眼里。
“中海,”聋老太坐在炕上,手里攥著佛珠,“刘家那老二,不简单啊。”
“怎么?”
“自己搞青霉素,”聋老太说,“厂里都传遍了,说是校长批的实验室,市卫生局给了设备。锻工车间老赵亲口说的,他亲戚在卫校食堂当厨子,亲眼看见的。”
易中海坐在凳子上,端著茶缸子,高末儿的苦味在舌尖打转。“老太太,您说……他背后有人?”
“有没有人我不知道,”聋老太眯起眼,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但我知道,这孩子的路,跟咱们院子里的人不一样。你別惦记了,离远点。”
易中海沉默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刘光天站在垂花门底下,仰头看月亮,眼神沉得像井水。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孩子身上有股劲儿,说不清道不明。现在,那股劲儿开始往外冒了。
“老太太,您觉得……他將来能走到哪一步?”
聋老太睁开眼,看著他,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走到哪一步?至少,比你远。”
易中海的手顿了一下,茶缸子里的水面晃了晃。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高末儿的苦味在嘴里蔓延,他忽然觉得,这茶没以前那么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