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捐款(1/2)
贾东旭的后事办得很快。
轧钢厂出面,在八宝山火化了。
骨灰盒捧回来那天,秦淮茹抱著棒梗和小当在中院哭了一场。
棒梗才六岁,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爹被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他被秦淮茹按著磕头,磕完了仰起脸问:“妈,我爸啥时候回来?”
秦淮茹没回答,把他搂得更紧了。
小当还不到两岁,被哭声嚇著了,也跟著哇哇地哭。
全院人都出来送了。有人低头,有人抹眼角,有人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著,没往前凑。
老树上掛了几片白纸钱,风一吹,簌簌地响。
贾张氏没哭。
她站在灵堂旁边,怀里揣著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指把封口捏得死紧。
那信封从厂里送到她手上到现在,就没离过身。
里面装著三张匯款单,一张丧葬费,九十七块五,一张一次性抚恤金,二百块,一张困难补助,五十块。总共三百四十七块五。
贾张氏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她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种警觉,老母鸡护窝时那种绷紧了的警觉,眼睛斜著,看谁都像要来抢。
这钱是东旭拿命换的,谁也別想动。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笔钱,以后就是她的养老钱。
儿子没了,这钱就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倚仗。
连秦淮茹她都不打算告诉,年轻寡妇,迟早要改嫁的,让她知道这笔钱,还能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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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茹,”她把信封往怀里又掖了掖,声音压得低,“东旭的工位,厂里留了。你去顶。”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掛著泪痕。
她跪在地上,膝盖硌在青砖上,已经麻了。肚子很大,预產期就在下个月,蓝布褂子被撑得圆鼓鼓的,跪下的时候要扶著腰才能稳住身子。
“妈,我……我这身子……厂里能要?”
“厂里说了,等孩子落地。”贾张氏打断她,“这之前,每月发一半工资,十八块五。”
她顿了顿,三角眼眯起来,“但这工位,是东旭拿命换的。以后得传给棒梗。你只是个顶班的,记住了。”
“记住了。”秦淮茹低下头,声音很轻。
小当在她怀里拱了拱,饿了。
她侧过身子解开衣襟,孩子的嘴含住乳头,发出轻微的吮吸声。
棒梗还跪在旁边,孩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奶奶怀里的信封,盯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妈,”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这几个月……十八块五,吃饭都难,还有我坐月子……”
贾张氏的脸沉了下来。她把信封往怀里又塞了塞,像是要塞进肉里去。
“我有办法。”贾张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投向中院正房的方向。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著一壶茶,已经凉了。
手里捏著一张报纸,是今天的《工人日报》,上面印著刘光天获得表彰的消息。
但他没在看。他在想贾东旭。那个徒弟,跟了他八年,从一级工升到三级,手艺一般,但听话。
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加班,不敢抱怨。
逢年过节提两瓶酒来,师娘师娘地叫著,嘴也甜。本来是指望他养老的。现在人没了。
门帘一掀,贾张氏走了进来。她没在门口犹豫,直接往凳子上一坐,那架势不像是来求人的,倒像是来谈生意的。
“中海,东旭走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以后这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易中海没接话。他看著贾张氏,那张胖脸上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一种他熟悉的算计,跟他在车间里见了几十年的那种算计一模一样。
以前有贾东旭在,她躲在后面撒泼耍赖,前面有人挡著。现在贾东旭没了,她亲自上阵,反而更直接。
“厂里给了工位。日子能过。”
“淮茹的工位要孩子落地才能顶,这几个月家里没进项。”贾张氏往前凑了凑,“中海,你借我点。”
“借多少?”
“五十。不,三十也行。”
易中海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他看著贾张氏,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想像中难缠。
“老嫂子,不是我不借。东旭刚走,我就借钱给贾家,院里人怎么看?”
“怎么看?”贾张氏嗤了一声,“你是一大爷,照顾困难户,天经地义。”
“照顾是照顾,借钱是借钱。”
贾张氏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捏住了什么把柄。
“中海,东旭走了,淮茹以后就是你的徒弟。她会东旭的班,在厂里,你教她手艺。在院里,你照应她。等她出了月子,像东旭以前那样孝敬你。”
易中海的眉头皱紧了:“老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淮茹会给你养老。比东旭还孝顺。”贾张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要先表个態,让院里人看看,你易中海是讲情分的。”
她顿了顿,“明天开全院大会,你號召大家给贾家捐款。你带头捐二十块。院里人跟著捐,凑个三五十块,我家这难关就过了。”
易中海沉默了。他看著贾张氏,忽然明白她在打什么算盘。
捐款是假,逼他站队是真。他捐了二十块,就是贾家的靠山。
以后贾家有难处,他不好不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贾张氏说得有道理,秦淮茹年轻,漂亮,能干活。培养她,可能比培养贾东旭更有价值。
“老嫂子,捐款可以。但有个条件,淮茹进了厂,得听我的。手艺学不学得好,看她自己。但做人,要懂规矩。”
“懂规矩,懂规矩。”贾张氏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块,“淮茹最懂规矩了。”
贾张氏走后,易中海在想怎么捐款,
捐款的事,得找个人帮他,
阎埠贵。三大爷最抠门,但是会说话,让他敲边鼓,事半功倍。”
易中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打转。
阎埠贵是在前院浇菜的时候被易中海找上的。
他在窗根底下开了一小块地,种了几棵韭菜两架豆角,还有一盆用搪瓷盆移栽的白菜根。
易中海走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拔草,手指在泥土里抠得仔细,连一根杂草的根须都不放过。
“老阎,有事跟你商量。”
易中海把来意说了一遍。阎埠贵听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用袖子擦了擦眼镜片上的水珠,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带著一种审视。
“捐款?给贾家?”
“是。东旭走了,贾家困难。咱们是邻居,能帮就帮。”
“老易,你说实话。”阎埠贵重新蹲下去,拔了一棵草,扔进旁边的破脸盆里,“贾家真困难到要捐款?”
易中海的脸色没变:“老阎,淮茹的工位要孩子落地才能顶,这几个月家里没进项。三个孩子,一个老人,淮茹挺著个大肚子,下个月就要生了。你说困不困难?”
阎埠贵没说话。他把最后一棵草拔乾净,站起来走到水龙头边上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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