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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捐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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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让我在会上帮腔?”

“是。”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这钱你拿著,会上你捐出去,话你说得漂亮点,替我造造势。”

阎埠贵接过钱,手指在纸幣上捻了一下,又对著光看了看水印。

五块钱。他教了二十多年书,一个月才四十八块。五块钱够买十斤白面,够家里吃一个星期。

“行。”他把钱揣进兜里,“不过话说到前头,我只捐三块。剩下两块,算我替你动员群眾的劳务费。”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阎埠贵回到屋里,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抽出三块压在镇纸底下,另外两块折好,放进炕席下面的铁盒子里。

铁盒子里已经攒了一些毛票,最大面额的两块,最小的一毛。他盖上盒盖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全院大会定在周六晚上。

天还没黑透,中院就摆好了凳子。

三条长凳拼成一排,易中海坐中间,刘海中坐左边,阎埠贵坐右边。

前面放著一个木箱子,是厂里装轴承配件的废包装箱,上面贴著红纸,歪歪扭扭写著“捐款箱”三个字。红纸是三大妈裁的,字是阎埠贵写的,墨跡还没干透。

院里的人陆续到齐。傻柱靠在老树上,手里拎著两个饭盒,是食堂带回来的剩菜。

许大茂缩在后院门口,手里攥著一把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嗑著。

秦淮茹没出来,她在屋里哄孩子,但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眼睛往中院瞟。

她挺著大肚子没法久站,只能侧身靠在门框上。

贾张氏坐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块手帕,时不时抹一下眼角。刘光天注意到,她眼角是乾的。手帕也是乾的。

他站在西厢房门口,跟二大妈站在一起。这种大会他不想往前凑,但全院都在,不出来露个面也不合適。

“同志们,”易中海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在中院里迴荡,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事,贾东旭同志,我们的好邻居、好工友,不幸去世了。留下老母、妻子、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没出生的。生活困难。咱们院,歷来有互帮互助的传统。今天,我號召大家,伸出援手,帮贾家渡过难关!”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的钞票,举起来让全院都看清了,然后当眾放进捐款箱。“我捐二十!”

院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二十块钱,易中海这手笔,不小。

傻柱第一个响应。他把饭盒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拍进箱子里。“我捐十块!秦姐困难,我必须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贾家门口瞟了一眼。门帘后面,秦淮茹的脸闪了一下。

傻柱捐完,转过身,大嗓门朝著后院的方向:“许大茂!你一个大男人,缩在后头像什么样子?贾家跟咱们一个院住了多少年了,东旭哥刚走,你一点表示没有?”

许大茂把手里的瓜子揣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慢悠悠走上来。“急什么,我又没说不捐。”

他掏出一块钱,用两根手指夹著,在傻柱面前晃了晃,然后往箱子里一扔,“一块。意思意思。”

他冲傻柱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一丝讥笑:“傻柱,十块?你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捐十块?你这半个月喝西北风去?”

傻柱的脸涨红了。“许大茂,你管得著吗?我乐意!秦姐家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

“没怎么。”许大茂又嗑了一颗瓜子,“就是觉得,你这钱捐得,有点意思。帮邻居?还是帮……”

他故意拖长了音,眼神往贾家门口瞟。

傻柱的拳头攥起来了。“许大茂,你嘴里放乾净点!”

“我哪儿不乾净了?”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刘海中身后,“我说的是事实。你捐十块,一大爷捐二十,你们这是攀比呢,还是真心帮贾家?”

“你——”傻柱往前冲了一步,被刘海中拦住了。

“行了行了,”刘海中站起来,把他往后推,“捐款是自愿的,捐多少是心意。傻柱,你退后。”

傻柱喘著粗气,瞪了许大茂一眼,没再说话。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进捐款箱。

他没说话,放完钱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但他放钱的动作很慢,確保全院都看见了那十块钱的面额。

坐回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是阎埠贵。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先清了清嗓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三块钱,在手里展开,让全院都看清了面额,才放进箱子里。

“我也表个態。贾家困难,邻里互助,这是咱们院的优良传统。一大爷高风亮节,带头捐二十块,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二大爷捐十块,何雨柱同志捐十块,都是热心肠!我阎埠贵虽然家里不宽裕,但遇到邻居有难,绝不能袖手旁观,三块!心意到了。”

院里其他人开始动起来。其他人或五毛或一块,陆续往箱子里投。聋老太拄著拐杖,从怀里摸出五毛钱,颤巍巍地放进去。

刘光天站在西厢房门口,看著这一切。他没动。

他从兜里摸出五毛钱,走到捐款箱前,放了进去。

院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刘光天,四九城青年技术革新能手,拿了二百块奖金,就捐五毛?

傻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著刘光天,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光天是学生,没收入。

“光天,”易中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就捐五毛?”

刘光天转过身,看著易中海。“一大爷,我上个月得奖,奖金有別的安排,交了一部分学费,买了试剂和书,还剩一些存银行了。我现在身上只有五毛钱。您要我捐吗?”

易中海的脸色僵了一下。“五毛也是心意……”

“心意?”刘光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一大爷,淮茹姐有工位,每月最少十八块五。我家要养四口人。我弟十岁,正在长身体。我妈的风湿腿,需要买药。”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捐款箱旁边,声音不高,但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谁更困难?”

院里鸦雀无声。

贾张氏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帕子攥成了团。她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刘光天那平静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的眉头皱起来:“光天,你这话说得……”

“我说的是实话。捐款是自愿的。我捐五毛,可以。但您別用就捐五毛这种话逼著我多捐。我是学生,没收入。我的钱是国家奖励我搞技术革新的,这钱,我得用在刀刃上。”

他说完,转身走回西厢房。脚步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傻柱打破了沉默:“光天说得对。捐款是自愿的。我捐十块,是我愿意。別人捐多少,是別人的事。”他拎起饭盒,往贾家走去,“秦姐,我给你送饭来了。”

许大茂“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小声嘀咕:“十块送饭,二十块送什么?”

傻柱听见了,但没回头。他的脚步很快。

夜里,刘光天躺在炕上,听著隔壁二大妈的鼾声,睁著眼,盯著房梁。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炕席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在想白天的事。易中海的算计,贾张氏的贪婪,秦淮茹的沉默。这些人都活著,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奔波。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今天站出来说那番话,不是衝动。易中海在院里立威二十年,靠的就是“德高望重”四个字。

今天他当眾逼刘光天多捐,是想拿他这个“技术革新能手”给自己贴金,连刘光天都听我的,你们谁还敢不听?

可他没想到刘光天会顶回去。这一顶,全院人都看著,易中海那句“就捐五毛”反倒把自己架住了。

边界感,是他给自己划的线。

线內,是自己的事。线外,是別人的事。

他可以帮助,但不捲入。可以观察,但不评价。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借著月光,写下一行字:

1961年7月,全院捐款。易中海捐二十,刘海中捐十,傻柱捐十,阎埠贵捐三,许大茂捐一。我捐五毛。贾张氏有抚恤金约三百余元。秦淮茹產期临近,顶班前月发十八块五。易中海牵头捐款,实为立威收徒。我当眾顶回,以后他在我这不会再轻易伸手。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声音拉得长长的。

他数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二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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