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茶馆老板的那杯茶(1/2)
清晨的四九城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里。
呵气成冰的冷意,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周永恆站在东跨院正房的穿衣镜前,正往身上套那件深灰色的粗布棉袄。
领口最上面那颗用粗线缝死的盘扣,今天怎么也系不严实。
因为在那截坚硬喉结侧下方的皮肤上,明晃晃地留著一排细细密密的牙印。
那是昨晚刘亦玫趁著熄灯后的暗影,用一种近乎小兽护食般的姿態,不轻不重地咬下去的。
这痕跡的位置极其刁钻。
稍微一低头或者衣领摩擦到,就透出一股子顺著神经末梢直往脑仁里钻的难以言说的酥麻。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咬伤。
这是那丫头用她那毫无章法的野蛮方式,在他身上强行刻下的一道专属於刘家的防偽標识。
刘语嫣端著热水盆从外间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正和那颗盘扣较劲的狼狈样。
她放下搪瓷盆,走到他身前。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却漾起了一层怎么也藏不住的戏謔水波。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借著帮他整理衣领的动作。
指尖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无比地顺著那道泛红的牙印缓缓擦过:
“姐夫这次进山,可得千万护好身上这副好皮肉。”
“这荒郊野外的,要是被哪只不长眼的狐狸精叼了去,家里那三张嘴以后指望谁来餵呢。”
她的话音说得极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但那声百转千回的“姐夫”,落在周永恆耳朵里,简直比最烈的刀子还要勾人。
周永恆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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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反手握住她那作乱的指尖,把那带著一点凉意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捏了捏。
算是对这种隱秘试探的回应。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著胡同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
而是裹紧了棉袄,在街口拐了个弯,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的街道比南锣鼓巷要破败得多。
沿街的店铺大多开得晚,只有那些专做苦力生意的廉价茶馆,一大早就升起了炉子。
周永恆挑了胡同口那家门脸最破、掛著发黄粗布门帘的茶馆,低头钻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
几张油乎乎的八仙桌旁,散坐著几个穿著破棉袄的苦力汉子。
正捧著大碗吸溜著滚烫的高碎。
他在靠里的墙根寻了个没人的长条凳坐下。
从兜里摸出两分钱拍在桌上,朝柜檯后边正拨拉算盘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掌柜的,来碗热乎茶,再配碟花生米。”
老板是个五十上下的瘦小老头。
见有生意上门,赶紧用那条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了擦手。
端著一个大海碗和一小碟带著泥沙的劣质花生米走了过来。
周永恆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那涩得刮嗓子的茶水,隨手抓了颗花生米剥开。
用一种漫不经心的閒聊语气开了口:
“掌柜的,我向您打听个事儿。”
“昨儿下午是不是有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来您这喝茶?”
“跟他一桌的还有个穿蓝布厂服的男人,两人在这破桌子边上聊了老长时间。”
“那黑脸汉子是你们这片的老客吗。”
他说这话时连头都没抬,目光一直落在手里那颗花生仁上。
仿佛真的只是个碰巧路过、隨口打听閒事的无聊主顾。
老板收钱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打量了周永恆两眼。
见他衣著普通、面相生冷,不像是个好惹的茬,便没了隱瞒的心思:
“您说那个黑脸的啊,那是这胡同里有名的混子,叫癩疤头。”
“整天干些坑蒙拐骗的下三滥勾当。”
“至於那个穿厂服的我就眼生了。”
“不过那人倒是大方,前前后后来了两次,每次给的茶钱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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