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天光云影,神仙眷侣(1/2)
雄阔东卫城,官署庭院內。
一桿旗杆如戟笔直插天,炎阳云凤旗猎猎飘扬,撕裂漫天风雨。
东卫城镇守校尉石展,巍然立於旗下。
他皓首白须,年近古稀,体魄却雄健刚劲,一袭大红武服被筋骨撑得笔挺,无一丝褶皱。
石校尉迎风冒雨,身如苍松虬劲,两眼精光湛湛,遥望西方天际那搅碎阴云的赫赫剑光,不禁击节赞道:“真神仙人物也!”
冷雨越发滂沱,豆大雨点砸落,浸透他肩背武服。
一名英毅青年自署衙疾步奔出,將蓑衣披在石校尉肩头,说道:“阿爷,风雨淒寒,恐伤筋骨,请回屋暂避。”
石校尉肩头一抖,蓑衣登时滑落,他声若洪钟,震得周遭雨线都似一顿:“老夫春秋鼎盛,筋骨犹强!区区风雨,能奈我何?”
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抄住蓑衣,见祖父意態昂然,便不再劝,索性挺立一旁,同祖父仰首望天。
目视那搅碎重云的剑光余韵,眼中亦满是惊嘆。
“石尧!”石校尉喝道,声震庭宇。
“卑职在!”青年立时抱拳躬身,军姿肃然。
“速去传令,点齐两营人马,即刻出征,收復武德!”石校尉声音斩钉截铁。
石尧面现难色,迟疑道:“阿爷,通往武德的驰道年久失修,此刻大雨滂沱,泥泞难行。何不等雨住云收,再行出兵?那武德已是空城......”
“混帐!”石校尉霍然转身,厉声打断:“兵家大事,贵在神速!你自武学得来的金科玉律,都餵进狗肚子了吗?”
石尧被祖父威势慑得一窒,但仍梗著脖子辩解道:“克武亲军已被公子尽数诛灭,余者溃散无踪,武德城已是我囊中之物!此刻气候恶劣,阿爷何必急於一时,劳师远征?將士亦需体恤......”
“住口!”石校尉怒气更炽,双目圆瞪如铜铃:“克武贼子夺占武德已有数载!老夫身为东卫镇守,坐视疆土沦丧,直羞臊欲死!”
“今公子尽诛贼军,正是我辈兼程而进,收復故土之时!你却因牛毛细雨,裹足不前?待到寒冬腊月,山中妖物倾巢而出,肆虐八方,莫非你也要等春回大地时,再去剿灭不成?”
石尧訥訥不能言。
石校尉犹不解气,厉声斥道:“你与戴征乃是武学同窗,戴征能出生入死,与敌浴血奋战,而你只会仰仗家世,偷奸耍滑,日后怎成大器?”
石尧被祖父一番痛斥,字字如锤,重击心头。
冷雨当头浇下,寒意直透骨髓。
他惕然失色,单膝跪地,抱拳於顶,痛声道:“孙儿愿为先锋,领五百轻骑,赶赴武德城,半日之內,城头必树炎阳云凤旗!”
石校尉目光冷然,扫过石尧湿透却挺得笔直的脊樑,沉声道:“军中无戏言。”
石尧抬起头,肃然应道:“敢立军令状!”
“嗯,还算有几分石家儿郎的样子,”石校尉紧绷的面容稍霽,大手一挥,“去吧!”
“卑职得令!”石尧精神一振,起身抱拳。
“且慢!”石校尉忽又喝道。
石尧脚步立顿,回身恭听。
石校尉白眉紧凝,视线投向雨幕深处,沉吟道:“克武损兵折將,暂时或不敢轻举妄动。然事无绝对,你此去相机而行,莫要逞匹夫之勇。”
石尧郑重言道:“孙儿明白,定当审时度势。”
石校尉又嘱咐道:“公子临走前,曾有一言相托。若有修士寻他,可直言相告,公子身在灵夏玄府。”
石尧应道:“卑职谨记在心!”
石校尉探手入袖,取出一青瓷小瓶,递予石尧,缓声道:“瓶內有三粒『养命丹』,乃公子临行赠予戴征疗伤之用,你且先去为他服下吧。”
石尧闻言,眼中现出惊喜光芒,连忙双手捧过瓷瓶,如奉至宝。
为传急报,戴征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动神行符,急奔数百里地,虽勉强保全性命,却已油尽灯枯,根基大损,医官断言其恐將终身瘫痪。
他与戴征同窗三载,意气相投,肝胆相照,深知戴征心比天高,若从此缠绵病榻,再难驰骋疆场,对其而言,实比身死更痛苦百倍。
“养命丹”声名在外,有固本培元,补气壮血之神效,若小心调养,必能助戴征恢復如初,重拾昔日锋芒!
石展见孙儿捧著瓷瓶,眼中满是关切与激动,显是同袍情义深重,心中也是一阵感怀。
隨即面色一板,恢復將校威严,喝道:“好了!兵贵神速!料理完此事,速速整军出征!老夫亲率大军隨后便至。”
“荆勉那老匹夫,此刻想必正率右武卫,急吼吼地往这儿赶呢。嘿嘿,就让他跟在老夫屁股后头吃灰去吧!”
说罢,嘴角一咧,放声大笑起来。
石尧见祖父终於展露笑顏,心中一松,同时也明白祖父急欲出兵的另一层心思。
原来是想在右武卫之前,抢先一步收復武德城,好在昔日老友面前,爭一回脸面。
......
灵夏城。
艷阳高照,晴空万里。
东城光乐坊,杨氏宅邸內院。
杨莹身著緋红武服,外罩团花披风,步履迅疾。
身后二十名僕婢,肩扛手提大箱小包,神色匆匆,紧隨其后。
刚奔出垂花门,却见一位中年美妇领著四名婢女,恰恰堵在门外。
杨莹猝然止步,先是一怔,隨即俏脸微寒,扭头看向身后僕婢。
眾僕婢见姑娘动怒,登时纷纷垂首,噤若寒蝉,大气不敢稍出。
那中年美妇正是杨莹生母张蓓。
她温婉一笑,柔声道:“此事与她们无干,你在后院闹腾得山响,为娘远在前院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般前呼后拥、大包小裹的,是要往哪里去?莫非要离家出走不成?”
杨莹上前挽住母亲手臂,娇声道:“娘亲说的哪里话?女儿岂是那般不成体统之人?”
张蓓抬起手指,轻轻一点女儿光洁的额头,道:“若非曼容和鶯儿身子尚未大好,你心中牵掛,恐怕昨夜便已翻墙出去,逛那花灯庙会了。”
杨莹撅起红唇,辩解道:“娘亲这可错怪女儿了,女儿只喜武艺拳脚,那些热闹去处,都是曼容和鶯儿生拉硬拽才去的。”
张蓓摇头轻嘆:“这就更不像话了,姑娘家家的,整日只想著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杨莹不悦道:“若无外面將士的打打杀杀,哪来城內百姓的花灯庙会?”
“罢了,为娘也不与你爭,”张蓓摇了摇头,注视著女儿,“也不陪为娘用午膳,领著这许多人,要往哪里去?”
杨莹小声嘀咕道:“昨夜不是一起用过晚膳了嘛......”
张蓓只淡淡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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