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流星赶月,白虹贯日(2/2)
不及细思,一股森然寒意自身下猛然袭来!
他登时醒悟。
那顾惟清竟於间不容髮之际,凭藉神鬼莫测的遁术,瞬移至龙鬚宝葫芦正下方,再斩一剑。
蒋玉良但觉宝葫芦剧烈震颤,守御精煞急骤闪烁,虽未立破,却已是摇摇欲坠。
他不由得脸色发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人如何能窥破这龙鬚宝葫芦的气门所在?”
这龙鬚宝葫芦乃木灵精粹所结,並非死物。
凡草木之灵皆有吞吐日精月华之能,其灵机交匯之窍穴,谓之“气门”,亦是其枢机所在,等閒难以察觉。
寻常修士祭炼法器,须以自身真元日夜温养,耗神费力。
然而此宝能自行汲取天地灵机,省却他九成温养之功,假以时日,其內灵识滋长壮大,便有蜕变为通灵法宝之望。
正因如此,他以筑基三重境修为,方能一边驾驭守御重宝,一边有余力祭炼三合束影镜。
於他而言,此宝万万不容有失。
那宝毁反噬之伤,尚属小恙,一旦失了这坚实屏障,以己身之能,如何能挡剑修之威?
他压下心头惊骇,將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宝葫芦之中,强行稳住那动盪不已的幽光精煞。
精煞方一稳住,蒋玉良还未及喘口气,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锐利明光。
他移目看去,却见那剑光已自宝葫芦下方瞬息闪至左侧,一时风激电飞,森寒剑光直迫眉睫。
好在宝葫芦精煞层层叠叠,守御未衰,这一剑终是被稳稳挡住。
蒋玉良眼疾手快,岂肯放过这转瞬之机,再次扬手,又有十余枚碧色玉籽激射而出,直取那团剑光。
然而情形一如先前,玉籽甫一及体,那道银白身影便如鬼魅般自剑光中跃出,鸿飞冥冥,杳然无踪,徒留玉籽射空而去。
眼见杀招接连无功,蒋玉良握紧掌中仅存的玉籽,面沉似水,心头愈发凝重。
龙鬚宝葫芦一年仅能凝结一枚玉籽,自他获宝至今,辛苦积攒,也不过四十九枚之数。
方才两次出手,已耗去近半,若不能破去对方那诡譎遁法,再这般打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异宝。
他视线追隨著那道变幻不定的剑光。
但见顾惟清身与剑合,矫若惊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一团浮光银流,环绕龙鬚宝葫芦闪掠游动,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短短数息间,已从不同方位斩出数十剑,且每一剑,皆斩在精煞流转的滯涩之处。
其眼光之毒,剑势之准,把握时机之精妙,当真骇人听闻。
蒋玉良迫不得已,只能將精煞分薄於宝葫芦各处,以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斩击。
如此一来,法力耗损倍增,直如开闸泄洪。
此举也不过是饮鴆止渴,宝葫芦並非无懈可击,顾惟清每斩出一剑,其上精煞便暗淡一分,再这般下去,宝毁人亡,仅指顾间事。
蒋玉良有心將宝葫芦缩至丈许大小,回护自身,以节省法力,至於吴道人师兄弟,尽皆弃之不顾。
可他再次端详袖中铜符,其上仍无半点反应。
照此看来,即便只护住自己,也未必能支撑到道兵来援之时。
此刻剑光又至,连绵斩击之下,守御精煞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减,幽光愈发暗淡。
见此情形,吴道人师兄弟本就青白的脸色,更显寒磣,如蒙死灰。
他们师门尊长乃散修出身,所传功法並不算高明,能开山立派,全赖昭明玄府资助。
其道法神通於斗战之际,惯来奇诡取胜,並不擅堂堂正正之阵。
面对眼前这般来去无踪、杀伐凌厉的剑修,若未能夺占先机,便只能束手待毙。
吴道人虽瞧不见前方蒋玉良的脸色,但以己度人,也能猜度对方此刻心思。
师门兄弟大难临头,尚且只顾自保,何况他们与蒋玉良不过泛泛之交。
若蒋玉良考虑自身安危,直接捨弃他们,也是理所应当。
为性命计,吴道人拂袖起身,向前躬身一礼,道:“蒋道友,来人遁速奇绝,剑法凌厉。我等战不能战,退不能退,陷於被动挨打之地,久守必失,可否设法向这位道友求和?”
蒋玉良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法力鼓盪,目光隨著那道索命剑光游移不定,半晌后,才冷冷回道:“吴道友不想救贾道友了吗?”
吴道人摇了摇头,苦笑道:“据命玉所示,贾道友已然身死魂灭,我等纵然有心,也无力回天。不如留得有用之身,再从长计议。”
蒋玉良道:“此人既已杀了贾榆,岂会轻易放过我等?”
吴道人想了一想,道:“我等与此人並无深仇大恨,不如道友先行罢手,尝试与这位道友好言相商?或可化干戈为玉帛......”
蒋玉良冷笑一声:“此人以贾道友为饵,暗伏半路,截杀我等,分明是处心积虑,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怕守御一撤,此人便会痛下杀手,我等人头即刻落地。眼下之势,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吴道人看向那道剑光,眉头紧锁:“蒋道友可有应对之法?”
只三言两语间,宝葫芦的守御精煞已淡薄如纸,光华微弱,恐怕撑不得几剑了。
蒋玉良未再接话。
他双手自袖中移出,左手一拍腰间锦囊,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墨玉瓷瓶,拨开瓶塞,便往嘴里倾倒。
瓶中涌出猩红浓浆,直直灌入喉中,囫圇吞下。
那浓浆甫一入腹,他面上顿时涌起一阵异样潮红,周身气息暴涨,原本有些萎靡的法力瞬间恢復大半。
蒋玉良不再维持守御精煞,而是一挥袖袍,便有三面椭圆明镜次第飞出,於他身前环扣於一处,光华大放。
吴道人眼目为镜上锐光所刺,连忙举袖护目,连退数步。
传闻蒋玉良身怀一件极厉害的杀伐法宝,却无人得见真容,此刻这般气象逼临,必是那“三合束影镜”无疑了!
他眯著双眼,细细端详那三道悬空明镜。
三合束影镜乃是由三面金环古镜嵌合而成,形制古拙,镜缘镜背鏤刻如意祥纹,镜面宝光氤氳,流辉跃动。
三镜之上各浮日月星三相玄景,灿然流光。
日镜居中,镜面灼灼若熔金,融融烈烈,熏天赫地,不可逼视。
月镜居左,镜色澄澈似秋水,清辉流转,氤氳著一层朦朧寒意。
星镜居右,镜底深邃如穹夜,星斗密布,若银砂烁烁,偶有迅疾辉芒倏忽闪逝。
三镜甫一现世,明光交相激绽,金霞银辉並耀,直刺得人双目生疼。
镜转光摇之间,恍如天地万象尽缩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