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是一种徒劳的激情(求月票)(1/2)
报告厅里座无虚席,就连靠墙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讲台上那位站著的老先生,此人正是弗里德里希·威廉·约瑟夫·冯·谢林。
“从上帝的同一性出发,那么人类必然有其天生的自由,自由感在每个人的內心直接打下了烙印,这不是从外部授予的东西,也不是社会契约的產物,而是每一个人在能够思考我这个概念之前,就已经拥有的事实。”
“可是,”谢林的话锋忽然一转,把两只手都按在了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朝台下的学生们扫了一圈。
“如果上帝是至善的,如果一切存在都源於上帝,那么恶从何而来?如果人拥有自由,那么人用自由去犯下的恶,又该如何与上帝的至善共存?”
“所有的存在都基於上帝,那么上帝本身存在的根据,只能在上帝內部。因此,上帝就能分为——”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条平行的横线。“——上帝自身和上帝存在的根基。”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
“而上帝中的自然划分,也重新定义了上帝自身。”谢林把粉笔搁在黑板槽里,转过身来,“上帝自身虽是至善,但它是尚未完成的,尚在形成中的。上帝为了启示其自身的至善,只通过其自身是无法完成的,所以,它的启示就必须经过一种中间產物。”
谢林用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也就是我们,人!”
“没有人的存在,上帝无法认识其自身的善,”谢林的声音在报告厅里迴荡著,“而没有上帝,人的存在就没有根基,人和上帝是缺一不可的关係。”
老教授继续往下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人对於善和恶的自由,只是上帝启示其自身作为至善的手段。而恶和善一样,也是自由的產物,所以恶是无法消除的。”
这句话要是让康德听见,怕是能气得从坟墓里坐起来。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前排有一个年轻学生举起了手,可谢林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接著先听下去。
“善和恶本身,在原初状態中不存在对立,而是可以互相转化。”
“有一种说法必须被我们拋弃:即便在人人都能以理性规律或所谓道德律令区分善恶的时代,道德律令也是外部的,而上帝是內部的——人能感觉到自我与自由,自由本身即是上帝的证据。”
谢林將双手负在身后,抬著头。
“上帝將为恶的自由赋予人类,从而上帝本身才避免成为一种恶。正因为上帝赋予自由的权力,而人类这一为恶的自由,才使上帝的启示行为有了领地。“
“所以!”谢林抬高了声音,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像是在拥抱整个报告厅里的所有人。
“我们人类在世的目標,就是追求至善的规划和提升。而实现这一目標,也只能靠人本身既能为善、也能为恶的自由。”
话音刚落,报告厅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前排的几个青年甚至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用力地鼓著掌。
谢林拿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抬起手示意台下安静,而后隨手从讲桌上拿起一张听课名单。
“讲了这么久,我想隨便找一位同学来回答一个问题。”
台下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前排几个戴眼镜的学生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就连打瞌睡的被邻座用手肘捅醒了。
谢林的目光在报告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那个靠过道的边角位置上。
“那位穿深灰色大衣的先生,对,靠门边的那位。”
理察一愣。
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年轻人回过头来看他,旁边的几个学生也顺著谢林的目光把视线投了过来,他左看右看,確定老教授指的人確实是自己,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您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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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先生,”谢林用手里的粉笔朝黑板上画的那一圈字指了指,“我的问题是这样的在世界表面的理性秩序下面,是否存在更深的存在基础?”
理察他本来只是想隨便听一堂哲学讲座,感受一下十九世纪德意志大学的人文气息,万万没想到被点名提问,既然如此,乾脆.....
“谢林教授,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报告厅里一下炸开了锅,学生们同时看向了理察,用一种既惊愕又八卦的眼神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居然在谢林教授的公开讲座上反客为主,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谢林却把粉笔搁在讲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请说。”
“为什么世界不能就是无数力量相互爭斗、相互创造?”
理察往前迈了一步。
“您把世界看作上帝启示自身的舞台,把恶看作自由的副產品,把歷史看作向至善的渐进——您的前提是:存在有一个目的,有一个终极的指向。”
“可如果存在没有目的呢?”
“如果存在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根基,它自己就是自己的根基,它自己就足以说明自己?”
理察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整个报告厅:“谢林教授,在座的各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自觉地把讲台当成了自己的主场,这老毛病又犯了。
前世在大学里搞讲座搞得太多了,专门给学生讲解各种电影理论、文化分析之类的东西,一旦进入状態就容易剎不住车。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硬生生地咽回去反而更尷尬。
他乾咳一声,三步並作两步地从过道朝讲台走去。
“那我就借用谢林教授的讲台,说几句。”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覷,上课上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换了个老师,不过眾人也想看看这位“弗里德里希先生”能整出什么花样。
理察站在讲台上,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存在先於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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