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梦谁先醒(2/2)
半个时辰后,货物尽数装车,鏢队赶著骡车,沿黄土官道直奔太原府。
出城十里,沿途景象愈发萧条,遍野流民瘫坐路旁,男女老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有人僵臥在地,不知生死,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今年真是灾年。”李三看著流民低声嘆气,“夏天大旱裂田,入秋大水淹苗,庄稼绝收,百姓只能逃荒保命。”
王二摇头苦笑,满是无力:“逃荒又能去哪?官府不賑灾,大户闭门自保,这些人十有八九熬不到开春。”
刘大嗓门走在队前,回头冷喝一声:“少嚼舌根!我们自身难保,哪有閒心同情旁人?管好手脚,平安送鏢比什么都强。”
眾人瞬间噤声,脚步不停。赵长空落在队尾,目光扫过路边一名抱婴妇人。
妇人眼神空洞如枯井,机械地拍打著怀中啼哭无力的婴儿,被绝境磨尽了所有生气。
前世他见过生活疾苦,却未见过王朝中后期,底层眾生的悲苦。
世人皆羡江湖侠客快意恩仇,可真实的江湖,从来都踩在底层百姓的血泪之上。
如今他实力低微、自身难保,空有惻隱,毫无用处。想要救人、自救,唯有逆天变强。
晌午时分,鏢队在路边破败茶寮歇脚。瘸腿老者煮的粗茶苦涩寡淡,胜在价廉。
一眾少年围坐啃著乾粮,閒聊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本地第一门派——恆山派身上。
“我前几日去太原,听说定逸师太偶遇採花贼,出手乾净利落,一掌直接镇杀恶徒!”王二眼中满是嚮往。
“定逸师太刚烈正直,嫉恶如仇。”李三接话,“但恆山真正的顶樑柱,是定閒掌门,就连嵩山左盟主,都得给她三分薄面。”
旁边一名少年满脸惋惜:“可惜恆山不收男弟子,不然我拼尽全力也要上山拜师,学一身本事,好过一辈子扛货卖苦力。”
“別痴心妄想了。”王二嗤笑摇头,“名门正派岂会看上我们底层苦役?能活下去就已是万幸。”
眾人嬉笑自嘲,句句都是底层小人物的无奈。
赵长空静静听著,心中计划愈发篤定。
恆山派在灾年施粥、除暴安良,门风清正,定閒、定逸、定静皆是正道高人,再加上自身的金色词条【师太的青睞】,这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只需静待时机,谋划一场合理的相遇,便能叩开恆山山门。
短暂休整后,鏢队再度启程。行数里,官道旁忽然传来怒骂与拳脚闷响,格外刺耳。
眾人抬眼望去,一群锦衣家丁围殴一名单薄少年,拳脚如雨,少年死死抱头蜷缩在地,咬牙硬扛,一身傲骨寧死不屈。
道旁停著精致轿子,轿中肥硕乡绅探出头冷眼旁观,隨即缩回轿內,草菅人命,毫不在意。
张鏢头神色一紧,低声急喝:“绕道快走!这是县城王乡绅的人,背靠官府,我们惹不起,千万別多管閒事!”
眾人纷纷加快脚步,唯独赵长空驻足,望著地上嘴角溢血、满身伤痕的少年,掌心骤然攥紧。
无力感席捲全身,没有实力的善意一文不值,此刻的他,连自保尚且艰难,根本无力救人。
“还愣著干什么!”刘大嗓门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上去只是白白挨打,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快走!”
赵长空被强行拽走,身后的殴打声清晰入耳,烙印在心底,让他变强的执念愈发浓烈。
江湖乱局之中,软弱便是原罪。
一路再无风波,天色擦黑,鏢队抵达小镇,寻了间廉价客栈休整。
大通铺鼾声嘈杂、浊气瀰漫,赵长空睁眼望著漆黑房梁,毫无睡意。
白日流民、弱妇、被欺凌少年的画面反覆浮现,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好在两道金色词条稳稳蛰伏识海,是他绝境翻盘的最大底牌。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次日清晨,眾人整装续行,赵长空径直走到清点货物的刘大嗓门身前。
“刘叔。”
“有事就说。”刘大嗓门头也不抬。
“这趟鏢送完,我想请几天假。”
刘大嗓门骤然抬头,满脸诧异:“请假?好好的活计不干,你要去哪?”
“想去恆山脚下观音庙上香,求个心安。”赵长空说辞稳妥,不引人怀疑。
刘大嗓门哭笑不得,摆摆手应允:“行吧,按规矩扣工钱,別耽误后续出鏢就行。”
“多谢刘叔。”
赵长空頷首,转身匯入队伍,走在队尾。
抬眼远眺,远方恆山群山连绵,云雾繚绕,巍峨挺拔,近在咫尺,却又隔著一道天堑。
他不知江湖大变具体何时降临,可他清楚,留给他蓄力的时间已然不多。数年之內,正邪乱战,风波迭起。
他不贪一时血气,不逞匹夫之勇。眼下隱忍蛰伏,只为步步为营、谋定后动。
先脱底层泥沼,再入恆山修武,以剑心破万法,以机缘定前路。
大梦初醒江湖路,从此持剑踏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