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剑心通明(1/2)
无色庵木门合拢,一声沉响落定,彻底斩断山下凡尘。
赵长空隨定閒师太踏入庭院,沿路洒扫的恆山弟子齐齐垂首行礼,佛门礼数一丝不苟。
可眾人余光扫过他一身布衣俗装,动作皆微一顿,眼底藏不住愕然与诧异。
恆山百年清修,从不纳男弟子,今日这破例之举,本就刺眼。
细碎私语低低窜起,隨风入耳,清晰分明。
“那便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当真男子?”
“百年规矩摆在眼前,山门何曾有过这般先例?”
“噤声!掌门师太在此,胡乱议论要被罚抄经。”
赵长空步履平稳,神色坦然,全无半分侷促。他早料到非议四起,破恆山铁规,必然牵动整座山门的人心。
目之所及,年长弟子大多蹙眉凝重,忧心宗门规矩受损;年少弟子多是好奇张望,新鲜感压过了排斥,却无人敢公然造次。
定閒对周遭动静置若罔闻,步履从容穿过青石庭院,直入无色庵正堂。
堂內檀香沉敛,天光穿窗落出斑驳光影,观音法相肃穆端庄。
她落座主位蒲团,抬手示意赵长空坐於对面,隨即看向身侧的仪清。
“去请你定静师伯和定逸师叔过来。”
仪清躬身领命,快步离去,神色严谨,心底顾虑深重。
仪琳留守在定閒身后,趁人不备,悄悄朝赵长空眨了眨眼,唇角噙著一抹纯粹的善意笑意。
赵长空心神沉静,飞速权衡当下局势。
恆山三定各有性情,定閒变通慈悲,是唯一愿破陈规之人;定静老成持重,向来中立稳局;最难应付的便是刚烈嫉恶的定逸。
此人最重宗门规矩、江湖清誉,眼里容不得半点逾越,想要让她接纳自己这个破例入门的俗家男子,绝非易事。
所幸他自有依仗。识海中【师太的青睞】静静流转,河滩行善种下的机缘始终生效。
不篡改人心,只放大他本心的纯粹良善,让自己的言行心性,在诸位师太眼中愈发通透可信。
仪琳见他端坐不语,只当他心生忐忑,压低声音轻声安抚:“师弟別怕,师伯既然当眾收你入门,便定会护你,没人能把你逐下山去。”
赵长空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多谢师姐。”
一声师姐,让靦腆单纯的仪琳面颊微热,慌忙低头绞著衣角,心底只觉这位新来的师弟温润有礼,远比山下浮躁男子靠谱得多。
片刻之间,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急一稳,打破堂內寂静。
当先入內的定逸师太身形挺拔,气场凛冽,僧袍带风,全无佛门柔弱,反倒带著久经杀伐的锋锐。
她目光如刀,进门瞬间死死锁定赵长空,眉头骤然锁紧,上下扫视,审视之意毫不掩饰。
紧隨其后的定静步履舒缓、神態安然,年岁稍长,气度沉稳,目光淡淡扫过赵长空,无怒无喜,沉默落座旁观,静待事態。
定閒不做铺垫,直言其事:“今日召师妹和师姐,只为山门新收弟子一事。此子赵长空,年十七,我已决意破例收为亲传弟子,赐法號仪恆,亲自授业传道。”
话音落地,正堂瞬间死寂,檀香浮动,落针可闻。
定逸当即开口反驳,字字刚硬鏗鏘:“掌门师姐!恆山百年铁规,不收男弟子!“
“你一言破规,传扬出去,江湖群雄必然非议,我恆山百年清誉,岂非要毁於一旦?”
定閒神色不改,从容应答:“祖师立规,为护山门清净、守正道本心,而非禁錮良才、死守教条。因循守旧,错失有道之人,才是辜负祖师初衷。”
“有道良才?”定逸语气带著质疑,再度打量赵长空,“不过是俗世鏢局趟子手,出身低微,何德何能入我恆山山门?”
“师妹未曾见其行事。”定閒缓缓道出河滩旧事,“秋汛流民遍野,他散尽数年血汗积蓄,尽数购粮施粥,救济陌路人。”
“无求名利,不图回报,唯求心安。江湖之中,这般纯粹本心极为难得。”
定逸素来敬善嫉恶,听闻此言,满身刚硬气场悄然鬆动。
她再看赵长空,布衣朴素,貌不张扬,唯独一双眼眸澄澈坦荡,无半分狡黠偽善,让人难生恶感。
“你上前。”定逸抬手示意,语气依旧严厉。
赵长空稳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晚辈赵长空,见过定逸师叔。”
定逸不与虚礼,五指直接扣住他肩头,精纯佛门內力瞬间探入其经脉,游走周身,彻查根骨气血、经络底蕴。
短短数息,她眼底的质疑尽数褪去,错愕与震惊层层翻涌。
她撤掌收手,转头看向定閒,语气难掩惊异:“师姐,这孩子根骨资质,乃是顶尖武道璞玉,百年难遇!你从何处寻得?”
定静適时开口,语气公允沉稳:“资质確实卓绝,只是破规在先,山门人心浮动,江湖流言必起,我们需给宗门一个交代。”
定閒心意已决,坦荡出声:“交代不在口舌,在他自身。日后仪恆若能苦修精进、以武振山,便是不负今日破例。“
“若他荒废懈怠、难成大器,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自向祖师请罪。”
定静微微頷首,默认此事,不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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