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商议明日出兵(2/2)
但当踏入室內的瞬间,那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淬炼出的无形气场,便如潮水般瀰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室內的薰香。
面前之人,就是月氏的莫如公主,依照月氏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月氏莫如,恭迎大武朝洛云侯。”
用的汉话字正腔圆,带著一丝异域的韵味,目光坦然迎上张瑾瑜的审视,不卑不亢。
张瑾瑜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莫如全身,不说草原女子的身段就是好,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算是回应。
“公主殿下不必多礼,关外苦寒之地,公主在此久候,倒是本侯怠慢了。”
话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寧边按刀侍立其身后。
有伺候的侍女奉上热茶,张瑾瑜端起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姿態閒適,仿佛真是来品茶閒聊。
莫如重新坐下,笑了笑,开门见山问道;
“侯爷言重,怠慢不敢当。只是不知侯爷此来,是否已有决断?我月氏五万健儿枕戈待旦,翘首以盼出兵之令已久,听说关內烽火,一日烈过一日,右贤王兵围雍州,震动中原;左贤王东进,夏州告急,北境岌岌可危。侯爷坐拥雄兵,却按兵平辽,不知究竟在等什么?可是信不过我月氏铁骑?”
最后一句,锋芒已露,却没有夺人的威势。
张瑾瑜啜了一口茶,动作不疾不徐,放下茶盏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稍微抬眼看,眼神深邃如古井:“公主殿下心系战局,拳拳之意,本侯感念,然则,本侯麾下士卒,还需要配齐兵甲粮草,所以耽搁了。
微微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公主只道本侯按兵不动,却可知其中凶险?左贤王伊稚呼邪非是庸才,其绕道霸州,弃云阳而攻夏州,看似贪功冒进,实则暗藏杀机。
关內情况,想来公主也是知晓,牛继宗若南下救永州,则后路空虚,恐遭北河郡胡虏与左贤王回师夹击;若他北上解夏州之围或攻左贤王后路,则禿嚕花这三万铁骑,便是扎在他肋下的致命毒刺!此乃驱虎吞狼,再关门打狗之局。公主以为,本侯此时贸然提兵南下,是去解围,还是去填那左贤王张开的口袋?”
说完话,隨手蘸著杯中茶水,在光滑的案几上寥寥数笔,竟勾勒出北境山川城池的大致轮廓,指尖点著“云阳”、“夏州”、“山阳郡”、“北河郡”、“禿嚕花”的位置,战场態势瞬间变得直观而凶险。
莫如虽精通骑射战术,对这等布局也非全然不懂,此刻听著张瑾瑜条分缕析,看著那简易的“地图”,心中凛然。
她原以为洛云侯迟迟不动是待价而沽,未曾想,这平静的表象下,竟是对胡虏动向如此洞若观火。
看来是她想错了,莫如的气势为之一窒,方才的咄咄逼人收敛了几分,但眼中的倔强未退:“侯爷洞悉敌情,深谋远虑,莫如佩服,然,难道就此坐视山阳郡陷落,坐视云阳危局?侯爷方才言及明日出兵,目標落月关,却又言静等时机”。
“”
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大武朝廷的忠臣良將。
张瑾瑜静静听著,脸上无波无澜,待莫如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公主稍安勿躁,月氏勇士的勇武和诚意,本侯从未怀疑,正因如此,才要更加谨慎。”
此话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住莫如公主,“本侯所说的时机”在於朝廷旨意,公主当知,无旨擅调边军入关,形同谋逆,本侯虽掌北境军务,亦不敢越此雷池。
然,关內告急文书如雪片纷飞,尤其是雍州被围,已震动朝野,本侯料定,圣旨不日即至,命我入关平叛!此乃大义名分,无此,我军便是孤军,便是流寇!”
而后,张瑾瑜竖起第二根手指,道;
“其二,左贤王伊稚呼邪,欲效仿辽国入关占北境,胃口极大,可边军在朝廷內,牵扯的利益极大,本侯南下,不是虎口夺食吗。”
这才是重点,想要一口吞下北境的人,可不止一个人惦记著,若是能把山阳郡,云阳郡,还是有朔阳郡收归麾下,或许,他才是那个辽国的国主了,”侯爷——深諳兵法,运筹帷幄,莫如受教。”
她的语气终於彻底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敬意,隨即有些模糊,大武朝廷竟然那么乱,都说喊人狡诈,一点不假,“只是,侯爷言明日开拔,兵发落月关,这五万月氏骑兵——侯爷打算如何安排?是隨中军行动,还是——另有重任?”
关外骑兵也不少,尤其是那些女真降卒,几乎人人都会骑马,行军速度极快,月氏铁骑如何部署,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张瑾瑜靠回椅背,手指再次习惯性地轻轻摩挲著下巴,目光掠过屋內陈设,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似乎在权衡。
室內的空气仿佛凝滯,只有沉香的青烟无声繚绕,寧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几名月氏侍卫也绷紧了神经。
“月氏铁骑,弓马嫻熟,来去如风,尤擅长途奔袭与侧翼突击。”
张瑾瑜终於开口,言语平淡,却字字千钧,“若真是入关,东胡人未走的情况下,禿嚕花的三万精锐铁骑,乃东胡左贤王摩下精锐,亦是其保障后路、监视我军动向的关键棋子,此部不除,我军主力南下,侧翼便始终暴露在其獠牙之下,寢食难安。”
隨即,转过头,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般钉在莫如脸上:“本侯欲以公主所部五万月氏精骑为主力,辅以我麾下一万熟悉地形的精锐老卒,组成一支强大的快速打击力量,若是左贤王不离开北境,那咱们就不会客气了。”
室內一片死寂。
莫如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直捣禿嚕花!若是成功了,月氏铁骑將立下首功,扬威大武,震慑草原,她莫如的名字將响彻漠北,但失败——
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真是好算计,禿嚕花可是左贤王心腹,麾下儿郎更是威名远播,侯爷这一步棋,算是一石三鸟,但不知侯爷,將以何酬我月氏之功?”
出兵可以,卖命也可以,但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回报!
张瑾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答应就好,所以並未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雅阁內的气氛,瞬间从军事部署的紧张,滑入了更为微妙的博弈之中,沉香的气息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
“公主快人快语。”
张瑾瑜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声音平稳无波,“瀚海王所求,本侯自然知晓,月氏与关外,乃唇齿相依之盟邦,此番共抗东胡,同仇敌愾,功成之后,大武天子必有厚赐,以彰贵国忠勇,当然,本侯可以答应,若是瀚海王以后想要继位,需要帮助的,本侯绝不推辞。”
没有提钱財与物资的事,也没有提东胡草原的归属,更没说一些客气话,反而重点提及单于继位一事,这点,让身后寧边有些诧异,侯爷的言语,是不是有些过了。
但莫如公主脸色一凝,皱著眉思索片刻以后,隨即立刻笑了起来,“哈哈,都说和侯爷谈话,深入人心,本公主之前还有些不信,如今確实信了,若是侯爷说其他的,本宫或许还要討价还价,但此事,本宫就替王兄,答应侯爷条件,如何。
“
“好,一言而定,駟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