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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许老板,神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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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见过太多从希望到绝望的面孔,此刻那些面孔仿佛都重叠起来,变成一面面镜子,映出他自己可能————不,是已经踏入其中一张的未来。

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冰冷的实体,扼住了他的呼吸,攥紧了他的心臟。

那是对未知病程的恐惧,对治疗痛苦的恐惧,对尊严丧失的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以及,对他所熟悉、所掌控的专业世界瞬间崩塌的恐惧。

他赖以建立自信、面对疾病的知识和经验,此刻变成了折磨他的最残酷刑具,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想像得太具体。

杨静和就这样靠著墙,低著头,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著,像寒风中一片即將凋零的枯叶。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寂静的转角低低迴荡,与日光灯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颤抖的手,慢慢、慢慢地抬起来,不是去擦额头的冷汗,而是再一次,隔著白大褂,无比用力地按在了左侧胸口,安抚疯狂跳动、仿佛隨时会炸裂的心臟。

指尖传来的,除了纸张的触感,还有心臟那沉重、混乱、完全失了节奏的搏动。

“————呵,放射剂量————还没照,靶区————自己先亮了。

9

这句话,用的是他最熟悉的专业术语,说的却是他自己。

冷静,残酷,像一个医生在诊断一具陌生的躯体,只是这躯体,是他自己的。

但杨静和毕竟是那个混不吝的傢伙,一身匪气。

十几分钟的冷静时间后,杨静和恢復了正常,至少是他能控制的正常。

要去找罗教授,去找那位许文元许老板。

来到介入科门前,杨静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这一路耗时不多,可杨静和却想懂了很多事情。

许老板是最重要的,他能发现刚长出来的肠息肉,就一定能告诉自己为什么。

原本不相信中医的杨静和在这一刻有了朝圣的念头。

“嗡嗡嗡办公室里,许老板拿著一个吹风机正在吹什么东西,罗浩,陈勇,老孟,小庄都站在他身边看著。

杨静和怔怔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这位心胸外科的大牛在干什么。

“喏,这就是二十年的老陈皮,五千块钱一斤。”许老板一边拿著吹风机一边说道。

“!!!“

“咱们用的是龙润826泡的,这是一种有良心的作假。模仿陈年陈皮自然的深褐色,但顏色死板、不自然,一泡水容易褪色,还可能破坏陈皮本身的香气。”

“许老板,没良心的呢。”罗浩问。

“用化学染色剂,能快速染出深色,可能引入重金属超標等安全风险。气味刺鼻,需靠香精掩盖。香精什么的,我就不跟你说了,小罗教授你也不卖假药。”

“大宅门里,白七爷靠什么发的家?”

“阿胶。”庄嫣老老实实的回答。

“可以说是阿胶,也可以说是保健品。想发財,卖保健品才是正路。看病,能挣几个钱。”

许老板的话里面带著无尽的嘲弄。

杨静和怔怔的看著这位。

“前些年张校长要弄一下中药的成分,以及双盲实验等等。刚开个头,就继续不下去了,这里面的利润多大,你们不知道我知道。”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许老板拿起桌子上的“陈皮”,欣赏了下。

“还行,手艺没落下。不是內行中的內行,看不出来它和二十年老陈皮的区別。要是精进一下,就得用戴森的吹风机,那玩意劲儿大。”

杨静和远远的看去。

这片陈皮约莫掌心大小,呈不规则的三瓣状,边缘自然捲曲,厚薄不均,最厚处约有四五毫米。

经过许老板加工后,其色泽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油润的棕褐色,接近於深色咖啡或浓缩红茶汤的顏色,表面仿佛包裹著一层温润的、歷经岁月沉淀的幽暗光泽。

老陈皮的顏色並非均匀一片,而是在瓣与瓣的衔接凹陷处、以及表皮一些天然的褶皱和油室破损处,顏色略深,仿佛陈年积累的精华自然沉积。

而在较为平整的凸起部位,顏色则稍浅,透出底下橙皮纤维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橙黄底色,像是时光留下的、褪色却未消亡的记忆。

皮身看起来乾爽紧实,但对著光看,又能感觉到一种內敛的油润感,仿佛有浓郁的油分被牢牢锁在了乾燥的质地之下。

表皮的毛孔已经变得不那么明显,像是被岁月抚平,但仔细看,仍能见到一些极细微的、深色的凹陷小点,分布自然,大小不一。

至於做旧痕跡,在经验丰富的人眼中或许能看出些微端倪,可杨静和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顏色的过渡在某些区域略显板滯,不如真正自然陈化二十年的陈皮那般拥有极其丰富、灵动、由內而外透出的多层次色泽变化。

这是许老板自己说的,但杨静和见过的所有陈皮似乎都没什么丰富、灵动劲儿。

许老板用指甲在皮身不起眼的边缘轻轻颳了一下,刮下少许极细的深色粉末,展示给眾人看。

“瞧,色浮於表,未透其里。

真正二十年以上的老皮,你刮开里面,纤维都是这个色,香气是往骨头里钻的。这个,唬唬外行,或者掺在好皮里按比例卖,足够了。单独卖,懂行的上手一摸、一闻、一泡,就露馅。”

他隨手將那片陈皮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看透的讥誚:“这就是行当里良心造假的极限了。用年份不够但底子还行的新皮,靠温度和风力模擬时间,追求个形似。

再往下,就是化学和香精的领域了,那才是真黑心。

,“许老板,这玩意五千一斤?”

“五千,还是友情价。”许老板笑道,“我用点心做,两万一斤起。”

“您学这玩意干嘛。”

“为了鑑別假陈皮啊,我都不知道怎么作假,那怎么鑑別真假。”许老板淡淡说道。

“中药,讲究望闻摸尝。老陈皮,望之顏色自然,深浅不一;对光看,油室清晰透亮。假陈皮顏色死黑均匀;油室模糊或堵塞;泡水后汤色异常深红。”

“闻,真货香气醇厚、层次丰富,果香、陈香、药香等,撕开香气持久。假货有霉味、酸味、刺鼻化学味或单一浓烈香精味。”

“摸,真货质地干硬脆,易折断,手感轻。假货质地软韧,不易断,因含水或增重,可能有粘手感。”

他转身,看见杨静和。

“杨主任啊,来来。”许老板招了招手。

杨静和乖巧的走过去,一身混不吝的劲儿荡然无存,比面对庄院长的时候还要尊重。

“许老板,您真神了。”

许老板却没说话,而是看向罗浩。

“去值班室说吧。”罗浩见办公室人多,便说道。

几人来到值班室,罗浩把正抽菸的两位给“请”出去,关上门。

“杨主任,术中冰冻出来了?”

杨静和走进值班室,见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许老板,声音低沉:“结肠脾曲,0.6厘米广基息肉,高级別上皮內瘤变,伴局灶癌变,原位癌,切缘净。

刘主任亲自做的术中冰冻,正在做大病理覆核。”

他说得很简短,每个医学术语都咬字清晰。说完,他便紧紧盯著许老板,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或者一个解释。

许老板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自光在杨静和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湿热瘀毒,胶结成形,发於脾曲。”

许老板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脾曲,在经络分野上,属太阴脾经、阳明大肠经交匯折行之处,气机升降之枢,最易为痰湿瘀血所阻。

你脉象沉弦滑涩,舌苔我虽未见,但面泛浊黄油光,是湿热內蕴,困阻中焦,下注肠腑的明证。

湿热久稽,炼液为痰,痰瘀互结,气血壅滯,不得流通,便在肠络最易缠结的脾曲之处,聚而成形,先是无形之瘀,后为有形之积。”

他顿了顿,看向杨静和:“西医叫它高级別上皮內瘤变伴局灶癌变,是看形的质变。

我们看的是气的壅滯和质的败坏。湿热是因,瘀毒是果,息肉是形。

你觉得自己只是最近身重、口黏,但在脉象和望诊里,这场湿热困脾,瘀阻肠络的仗,已经打了一段时间,脾土已然受伤,肠腑气机已然缠塞。

那个息肉,不过是这场仗打到一定阶段,在局部战场上结出的一个最显眼的痂,或者说,一个毒邪聚集、试图外发的火山口。”

许老板的语气始终平淡,却带著一种穿透表象的篤定:“发现得早,是运气,也是你身体在毒邪未深、形质初成时发出的最后、也是最明確的求救信號。

那些身重、口黏、纳差,便是信號。

切掉了,是摘掉了这个火山口,但產生湿热瘀毒的土壤一你的中焦壅滯、脾虚湿困的体质,並没有变。

若不调理,湿性黏滯,易去难尽,它还会在其他地方寻找薄弱点,再次聚而成形。”

他最后看向杨静和,目光深邃:“西医切其形,治其已病;中医调其气,治其未病。

“”

“许老板。”杨静和低头,弯腰,恭敬的说道,“我要怎么做。”

许老板伸手,罗浩把原子笔递过去。

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后將方子递给杨静和,言简意賅。

“此方主清湿热,化瘀滯,兼以健运中焦。

內服五日,观舌苔变化。黄连、黄芩、黄柏清中下焦之湿热;丹参、赤芍化瘀通络;

茯苓、薏苡仁淡渗利湿,给邪以出路;太子参、白朮、甘草顾护脾胃之气,防苦寒伤正。

此为攻中寓补,標本兼顾之法。

五日后,若舌苔由厚转薄,身重口黏减轻,可来复诊调整,或转用平和健脾之剂。”

杨静和双手接过,仔细看去,只见方子配伍精当,剂量清晰,心中稍定。

许老板又指了指杨静和的膝盖外侧下方:“足三里,为足阳明胃经之合穴,健脾和胃、化湿通络之要穴。

你湿热瘀阻中焦,脾胃已伤,平日可自行温和艾灸此处,每日一刻钟,以局部温热、

不起泡为度。

可引火下行,助脾胃运化水湿。若觉湿重体沉,亦可请针灸科同事在此穴附近拔罐,有助疏通局部气血,加速湿气外排。此法安全温和,可长期坚持,以固本培元。”

他最后看向杨静和,目光沉静而有力:“方药祛其已成之邪,艾灸固其脾胃之本。

双管齐下,急缓相济。关键在於,饮食务必清淡,忌口务必严格,情绪务必放鬆。切了形,更要调其气。”

“许老板————”杨静和咽了口口水。

“没什么事儿,我给你开的中药也就是调养一下。准確来讲,是解你的心疑。”许老板忽然笑道,一种促狭的神情油然而生。

“???“

“什么都不开,你更担心。”许老板眼睛里露出更加顽皮的笑。”

“”

“切掉就好了,其实什么都不用吃的。但人么,不做点什么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说是吧,杨主任。来,我给你搭个脉。”

杨静和觉得————这位许老板真心脑子有病,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儿么。

自己要是普通患者,告不死他。

虽然心中腹誹,但杨静和还是在凳子上坐下,伸出右臂,掌心向上,置於许老板面前的桌沿。

许老板也坐下,並未立刻將手指搭上,而是先静看了杨静和的面色、眼神约两三秒,这才伸出右手。

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自然併拢,指腹轻轻落在了杨静和右手腕的寸、关、尺三部。

指下的皮肤微凉,还带著些紧张后的虚汗。

许老板的眼睛微微合上大半,只留一线微光。

他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在瞬间沉静下去,周遭的空气也隨之凝滯。

杨静和感觉许老板他没有用力下按,手指仿佛只是三片极轻的羽毛,虚虚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贴合在脉搏跳动的皮肤上,感受著其下气血最初的、最表浅的流动。

几秒钟后,他指腹的力量才极其缓慢、均匀地增加,由浮取渐入中取,探寻脉管中层气血的態势。

许老板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全副心神似乎都凝聚在那三根手指的指腹,通过皮肤、血脉,与杨静和体內的气血运行建立了一种玄妙的连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分辨著什么细微的差异。隨后,指力再沉,进行沉取,探查最深层的根基。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二十秒,许老板始终闭目凝神,呼吸悠长平缓。

之后,他换到杨静和的左手,重复同样的过程。左右对比,细细体味。

整个號脉过程不过一分多钟,但在杨静和感觉里,却格外漫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许老板手指的温暖和稳定,那温暖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让他因紧张和恐惧而有些紊乱的心跳,都不知不觉放缓了些。

终於,许老板缓缓睁开了眼睛,收回了手。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瞭然的光芒。

“脉象和缓了许多,”许老板开口,声音平静,“虽然尺部仍略显沉而略涩,那是湿瘀未尽的余韵,但滑象已减,弦急之態已平。

最重要的是,中取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確实存在的柔缓之力在回生,不像昨日那般全然是浊涩缠塞。”

“没什么事儿了,不用吃药,每天自己艾灸足三里就行。”

“真的假的。”杨静和的疑问脱口而出。

“嗐,你看。”许老板淡淡一笑,“我就说要吃点药吧,说了你也不信,不说也不信。”

,“”

“要不隨便吃点什么,温补一下?”许老板很隨意的说道。”

,杨静和彻底无语。

罗浩笑道,“杨主任,你看了一辈子的病,怎么这点事儿还没想开。”

唉,那不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么。

杨静和心里想到。

“切掉就没事了,其他的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谁也不能保证一直都没事,您说是吧。

“”

“那倒是。”杨静和嘆了口气。

“多少养生大师也就活到四五十岁,都是瞎吃乱吃给吃坏了。”许老板道,“刚开了个玩笑,真不用吃药。至於脉象上还有点小问题,等过几天也就好了。”

刺啦~

许老板把刚写的药方给撕掉。

“能用肠镜把病根给切掉,谁愿意吃那么多东西。”

“啊?”杨静和一怔。

“我爷爷,是中医转的西医,最后走的中西医联合的路数。不过他那时候好多东西都没有,上手术连呼吸机都没有,要麻醉师从开始就捏皮球。”

“不过呢,也有好处,號脉有问题就直接上手术,也没执业证、医患纠纷之类的事儿。”

“!!!“

这一家子都这么狂野么?杨静和愣住。

“你以为从前那些老中医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许老板抬头,目光锐利看著杨静和。

“呃。”

“不光用猜,那得多好。这也是我最近二十年才知道的,先號脉,假装给患者摸脉搏,我都不敢跟患者说我会中医。光是个肺结节,我就琢磨了多少年。”

“號脉,手术,术后所见,术后病理,磨来磨去,才能一眼就看出你大概率有点问题。”

“所以啊,杨主任,你运气是真好。早十年,我都没这份功力。”

“!!!“

“昨天小罗教授你跟我说的那个什么斩杀线。”许老板的思路很野,看向罗浩。

“嗯,斩杀线无尽趋向於1/e,也就是37%。数学之美,无以言表。”罗浩淡淡说道。

杨静和怔住,他完全不知道罗浩和许老板在说什么。

可这俩人看起来似乎心有灵犀一般。

“老杨,是这样。”罗浩解释,“概率学力有个东西叫秘书问题。”

“如果你想在n个应聘者中招到最强的那一个,最佳策略是:先面试前36.8%的人,无论他们多优秀都全部拒绝,以此作为评估的標准;从第37%个人开始,一旦发现比前面所有人都强的人,立刻录取。”

“其实,许老板研究的中西医结合,和概率学有著异曲同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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