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替娃谢谢她们罗姨了(1/2)
伦敦刑事法院,俗称的“老贝利”,像一头用波特兰石堆砌起来的巨兽,蹲伏在齐普赛街与老贝利街的转角。
那些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粗壮立柱、森严的拱门,以及高踞屋顶、手持宝剑与天平的正义女神像,共同构成一种无声的威压,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按照伍岳简讯的指引,李乐从侧边一个不那么起眼的入口进去,穿过几道安检,在一段铺著暗红色地毯、光线有些晦暗的走廊里,找到了人。
伍岳和罗嬋,还有庄欣怡,陪著司汤达爸妈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虽只有月余,但两个人像是骤然缩水了一圈,
司奇峰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在他骤然佝僂下去的身形上,显得空荡而不合时宜,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更衬出面色的灰败。
眼神空洞地望著对面墙上悬掛的老娘娘肖像,仿佛能从那张威严的面孔上寻求一丝不可能的怜悯,眉宇间深刻的沟壑,写满了煎熬。
汤锦屏紧紧挨著丈夫,手里攥著块已经揉得发皱的手帕,看向每一个经过的法警或律师时,目光里都充满了惊惶,仿佛那些人隨时能宣判她儿子命运的终局。
“叔叔,阿姨。”李乐走过去,低声打招呼。
两人像是被惊醒,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李来了.....麻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李乐环顾四周,走廊里除了他们,只有几个穿著制服的法警和夹著文件袋、步履匆匆的男女,再无其他熟悉面孔。
他压低声音问伍岳,“就咱们几个?韩远征他们....”
伍岳扯了扯嘴角,耸耸肩,“通知了,都说有事儿,韩远征要应付fsa的质询,罗耀辉说公司走不开.....能帮著凑律师费,已经,很难得了。这种场合,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李乐默然。人情这张纸,厚薄冷暖,本就如此,只是看著看看眼前这对形销骨立的中年夫妇,心里终究不是滋味,那点感慨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罗嬋这时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连衣裙,妆化得比平日精细,却掩不住眼下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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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几天忙什么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语气像隨口閒聊,目光却在李乐脸上细细逡巡。
“老婆孩子来了。”李乐实话实说,语气平常。
罗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惊讶,些许被打断的探究欲,或许还有一丝別的什么,但很快被她收敛起来,化作一个微笑,“哦.....那挺好。”
话头没能继续。
走廊那头,一阵清晰而沉稳的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李佩华在一位抱著厚厚卷宗的年轻助手陪同下,步履迅捷地走来。
她今天是一身御用大律师出庭的正式装扮:深色的丝绒长袍,浆洗得笔挺的白色领巾,灰白的假髮扣在盘得一丝不苟的髮髻上。
这身行头赋予一种超越性別的威严,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古剑,静默,却无人敢忽视其锋芒。
司奇峰和汤锦屏像看到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李律师.....”
李佩华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是职业性的冷静,但也並非毫无温度。
“今天是第一次庭审,主要是走程序,確认控罪,进行答辩。法官会听取双方陈述,但不会当庭宣判。我们已做好充分准备,按既定策略进行。”
“司先生,汤女士,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记住,庭审有庭审的规矩和节奏,无论听到什么,儘量保持镇定。司法程序就像一台精密但缓慢的机器,需要耐心。”
又转向伍岳、李乐几人,微微頷首,“谢谢你们能来支持。旁听席在侧面,进去后保持安静,不要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交待完这几句紧要的,她便不再多言,对助手低语一声,转身朝著法官休息室的方向疾步而去,袍角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她需要赶在开庭前,与主审法官进行最后的庭前谈话-1。
不一会儿,一名穿著黑色长袍的法庭书记员打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示意旁听人员可以进入。李乐隨著几人鱼贯而入,踏入审判厅。
一踏入审判厅,一种迥异於外面走廊的、更具压迫感的庄肃扑面而来。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象徵法律至高无上地位的宗教感十足的小型教堂。可一想,也是,西方法律本就是从宗教中脱离出来的。
这里空间並不特別宽敞,但挑高极高,给人仰望之感。
光线主要来自高处几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描绘著正义女神等图案的玻璃,投射下斑驳陆离、略显幽暗的光束,仿佛连光线也带上了歷史的重量与神性。
厅內陈设都是深色橡木,色调沉鬱。
正前方是高耸的法官席,宛如一个微型王座,背后悬掛著皇家盾徽。法官席下方稍低处是书记员和助理的席位。再往前,中间空地是证人席,旁边立著麦克风。然后便是涇渭分明的两边:左侧是控方席,右侧是辩方席,都是长长的深色木桌,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厚厚的卷宗和笔记本电脑。旁听席位於最后方,几排如同剧院座椅般的木质长椅,此刻空荡荡的,更显空旷寂寥。
“这地方......感觉喘不过气。”伍岳在李乐身边坐下,低声说,下意识地鬆了松领带,“你以前来过没有?”
李乐摇摇头,目光仍打量著那些精密的录音录像设备,以及角落里摆放著各类法律工具书和诉讼档案的书架-。
“我连国內的法院都没进过,更別说这里了。感觉.....像个专门为了进行某种精密、残酷又必须绝对公正的仪式而打造的房间。”
刚落座不久,只听厅侧一扇小门打开,一名穿著黑袍、头戴灰色假髮的法庭文书走到法官席前。
紧接著,厅內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清晰、拖长、带著独特韵律的高喊,“cooooourt!(全体起立!)”
眾人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站起。李乐感到身旁司汤达母亲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
只见侧门处,一位身著鲜红色法袍、头戴齐肩捲曲假髮的老法官,面无表情地缓步走出,登上法官席落座。布满皱纹的脸在红色法袍和白色假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且缺乏情感波动。
“please be seated.(请坐。)”法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著一丝金属的冷冽的质感。
眾人落座,一阵窸窣的声响后,法庭重归寂静。法官拿起法槌,极轻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清响,不大,却像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现在开庭。”法官的声音苍老而清晰,“传被告人到庭。”
侧方另一扇门打开,两名法警押著司汤达走了出来。他穿著不合身的灰色囚服,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昔日那点精心修饰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漫长羈押磨蚀殆尽的麻木与惊惧。
目光慌乱地扫过旁听席,在父母脸上停留一瞬,嘴唇哆嗦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被引导著坐进玻璃围栏后的被告席。
再次见到儿子,司奇峰握著身前护栏的手明显一紧,刚想站起,忽有想起李佩华的叮嘱,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而汤锦屏的目光跟隨著司汤达缓缓移动,一直到坐下,隱忍的泪水才从鼻翼缓缓滑落。
庭审正式开始,流程刻板而拖沓。书记员起立,用快速而清晰的语调念出案件编號、被告人姓名、以及控罪摘要,“涉嫌洗钱罪”等数项罪名。
之后是遴选陪审团。十二名男女市民从等候区走出,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漠然,在陪审团席一一落座。
法官用简洁的语言向他们说明了职责:基於呈庭证据,独立判断被告人是否有罪,无需理会外界任何声音。
冗长但必不可少的程序性环节过后,庭审的核心,控辩双方开案陈述才正式开始。
首先起身的是皇家检控署的检察官。他站到律师席前的讲台后,面向法官和陪审团,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措辞却如手术刀般精准锋利。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他开场道,“本案並非一桩复杂的悬案。它关於贪婪,关於虚荣,关於一个年轻人如何被这些弱点吞噬,並心甘情愿地踏入犯罪者精心编织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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