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鱼(1/2)
弗里蒙特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马圣在前头不紧不慢地引著路,引擎低吼声里都透著股心不在焉的劲儿。拐了两个路口,便滑进一片低矮商业区边缘的停车场,最后停在了一间门脸朴素的快餐店门口,边上停著几辆皮卡和日系轿车,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简单的塑料桌椅。
曹鹏下车抬眼一瞧那明晃晃的招牌,又瞥了眼正朝店门走去的马圣略显扭曲的背影,冲对李乐嘀咕一句,“哥,这人……和你差不多。”
李乐正开车门,闻言扭头,“啥意思?”
“抠。”曹鹏吐出一个字,表情诚恳。
“瞎说。我这叫量入为出,勤俭持家。他这……呵呵。”
李乐朝马圣努努嘴,眼里闪过促狭的光,心说你这小子还是见识少。
你要是知道这孙子是亿万富翁的时候,离婚给生了六个娃的前妻也就甩两百万刀加辆特斯拉,成了十亿富翁的时候,打发第二任前妻,涨到2000万刀,依旧附赠特斯拉一台,等身家百亿了,带著新女友能住40平米的移动板房,睡破了洞的床垫,吃火锅只特么点俩素菜,能把公司保洁都裁了让员工自己打扫卫生自备厕纸,吃个包子都得跟人aa,平日里穿衣服全靠白拿公司gg衫,出差从不住酒店专蹭朋友家沙发……你就知道,我对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慷慨似海了。
三人进了店。午后时段,人不算多,零星坐著几个人,边啃汉堡边看墙上电视里的球赛重播。空调嗡嗡作响,製冷效果一般,吸口气,一股子油脂被反覆加热后的沉浊味道。
马圣已经站在点餐檯前,仰头看著头顶的灯箱菜单,手指在下巴上无意识地摩挲著,那神情不像在选餐,倒像在评估某个复杂的技术参数。
见他们进来,对柜檯后穿著制服、面无表情的拉丁裔小哥说,“四个经典双层牛肉堡,大份薯条,四杯大可乐。”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用这个。
说著,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优惠券,捋平了,递过去。
曹鹏和其其格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李乐倒是面色如常,这就很对味儿了。
四人端著堆满食物的托盘,在靠窗一张长桌旁坐下。椅子有点小,桌子有点黏。马圣还挺会照顾人,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把相对乾净些的靠墙位留给了李乐。
马圣咬了一大口汉堡,咀嚼得很快,仿佛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能量这一纯粹目的。咽下后,他灌了口可乐,直截了当地问,“马克给我说过你和杨树林。”
“你为什么投资电池实验室?投入很大,但方向……有点保守。”
李乐慢条斯理地拆著汉堡包装纸,“兴趣,爱好,加上一点运气。”他咬了一口,肉饼汁水丰盈,但调味標准化得乏善可陈,“不过,遇见你之后,这点运气看起来就不太够了。至於保守,关键你得看谁用,怎么用。”
马圣没理会他话里的调侃,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阐述真理,“磷酸铁鋰,安全,寿命长,但能量密度是天板。我要的是顛覆,是让电动汽车不仅可行,而且性感,让人渴望。是让开惯v8的人坐进电动车里,还能感觉到推背感,而不是安全可靠但温吞如水的高尔夫球车。”
“能量密度是关键。18650是现成的最优解,数量堆叠,能量密度就上去了。”
“但现在看,你这最优解,”李乐指了指窗外特斯拉工厂的大致方向,“表现可不怎么优美。跟放烟似的,当然,很灿烂。”
“路上总有顛簸。”马圣的语气毫无波澜。
“18650现在是唯一能在能量密度、成本和供应链成熟度上取得平衡的方案。安全问题,是工程问题。而工程问题,”他盯著李乐,“总能解决。用更好的bms,更严密的热管理,更极致的系统控制。”
“想法挺好。可看你那电池管理系统现在的水平,嘖嘖嘖,巧克力味的狗屎或许闻著香,可它还是狗屎。”
马圣灰棕色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探究。“你看出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我,”李乐坦然一指曹鹏,“是我弟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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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鹏正努力对付著厚实的牛肉饼,一听这话,差点噎住,幽怨地瞪了李乐一眼,那意思是“你又卖我”。
只得点头,“嗯,几千节18650串联並联,木桶效应放到最大,不一致性、局部热失控是大概率事件。刚才那火的顏色和燃烧状態,很像电解液或高分子材料燃烧,扑救困难,说明热管理和隔离可能没做好。bms如果不够精细,预警和干预就……”
“你懂这个?”
李乐替曹鹏回答了,语气里带著点自家孩子被夸的得意和炫耀,“我弟,卡內基梅隆的计算机博士,专攻机器学习和人工智慧底层算法,很牛逼的好不好。”
马圣放下汉堡,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目光却牢牢锁在曹鹏脸上,像发现了新的矿脉,“具体研究方向?如何应用於复杂系统控制?”
曹鹏被对方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適,但谈到专业,语气便自然沉稳下来,“我现在的方向更偏重基於统计学习的模型优化和特徵提取。比如,用多层神经网络做稀疏编码,来学习高维传感器信號中的特徵模式,理论上可以用於更精准的电池状態估计和健康状態预测。传统的基於等效电路模型的方法,在动態工况和电池老化后误差会变大。”
“神经网络?黑箱模型。不可解释性在安全关键系统里是致命伤。”马圣立刻反驳,但並非否定,而是挑战,“你怎么確保它的输出在极端边界条件下仍然可靠?怎么防止过擬合?实时性如何?”
“所以需要混合架构。”曹鹏语速加快,显然被问题激发了表达欲,“不是纯黑箱。可以用物理模型提供基础框架和约束,用神经网络作为补偿器或特徵提取器,学习模型偏差和非线性部分。解释性可以通过注意力机制、对中间层激活的可视化来部分解决。实时性靠模型剪枝、量化和专用硬体加速。”
马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数据呢?高质量的训练数据从哪里来?尤其是故障数据、极端工况数据,你们实验室有吗?”
“这正是难点。”曹鹏承认,“仿真数据可以部分弥补,但和真实数据总有差距。我们实验室也在搭建更精细的电池测试平台,尝试用强化学习在仿真环境里探索边界,但最终还需要实车数据闭环。”
“我们可以提供数据。”马圣立刻说,仿佛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交易,“真实的、残酷的、包括各种失败工况的数据。你的算法,可以在我们的平台上验证、叠代。这是双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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