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维阿伐木累!!(1/2)
马圣那声“listen to me”拖著长长的、带著南非口音的尾音,在杂乱简陋办公室里迴荡,李乐几乎是本能地、抢在他后半句成形之前,就把“不能”两个字像两块冷硬的钢板,哐当两声拍了回去。
马圣被打断了施法前摇,愣了一下,没恼,反而像听到了某种预期中的和弦,但隨即嘴角翘起,那是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却更有趣一步时的表情。
“我还没说是什么。
“还用说?”李乐翻了个白眼,像看到邻居家熊孩子又举著水枪瞄准了自己刚晒的被子,“你这人,脑子里就两件事,第一,这事对不对,是不是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的必然。”
“第二,谁有钱,能帮我实现这个必然。”
“现在,你刚跟我论证了电动车是人类交通的必然,然后又发现我好像有点小钱,而且还不像那些满嘴顛覆性创新却连欧姆定律都搞不清的硅谷混子那么蠢。接下来你要说什么?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李,让我们一起来改变世界吧,你出钱,我出力,股份好商量,是不是这套路?”
马圣被这一连串抢白逗乐了,哈哈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著。
“很接近,但不够精確。”他纠正道,“我脑子里的事情很多,比如此时此刻,我就在想,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向你证明投资特斯拉,不是在赌一个商业计划,而是在购买一张通往未来的、无法被超车的头等舱车票。以及,为什么这张票现在打折,而你是少数能看懂票面价值的人之一。”
“听听,这就开始了。硅谷这边,十个创业公司里有十一个缺钱,剩下那个是骗钱的。”李乐手一摊,笑道,“你这套说辞,去忽……嗯,去说服那些拿著养老基金、追求十倍百倍回报的风险资本家,挺好。他们吃这套范式转移、顛覆性创新的大饼。”
“可我不一样。”李乐扯了扯自己胸口那二次元莽夫剑八的狰狞头像,“我是个社会人,我的第一性原理很简单,看得见,摸得著,心里踏实。你说的万亿美元海浪,听著是挺唬人,可我现在连个衝浪板都没有,你让我跳进去,那不是投资,是殉道。”
小李禿子眼神里带上点货真价实的“好奇”,“再说了,你特斯拉现在这光景……烧电池跟放烟似的,bms算法被曹鹏说得跟巧克力味狗屎差不多,团队氛围嘛……嗯,除了能让员工进一步认清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你让我投钱?是帮你多买几个高档点儿的灭火器?还是给你那几位刚被fired的工程师发点遣散费,体现一下那点儿人文关怀?”
这话说得刻薄,却精准地戳在特斯拉当下最血淋淋的痛点上。马圣脸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那是被实话刺中的本能反应,但他控制住了,或者说,毫不在意,反而顺著李乐的话头往下走。
“所有伟大的突破,早期看起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火灾。”语气平淡的仿佛说渴了就喝水,“关键不是有无火灾,而是每次火灾后,我们离不可燃更近了多少。投资我们,就是投资那个不可燃的必然未来。而那个未来,”
“不仅仅是电动车。是能源的生成、储存、使用的全方位革命。特斯拉只是第一个触点,是楔入旧世界汽车工业铁板的第一枚钉子。后面还有太阳城solarcity,还有更大规模的储能,还有……”
“四套铺!”李乐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马总,马老师,您这画饼的功夫,我建议你去我们那边儿,和另一个姓马的大师傅聊聊,估计能蹭出点儿基情的火星来。”
“我胃小,消化不了星系级別的蓝图。咱现实点,就说眼前,你这钉子,楔进去了吗?楔得牢吗?別我刚砸了钱,您这钉子连锤子带人,一起被那铁板崩飞了。”
“钉子牢不牢,看材料,看角度,更看挥锤的意志。”马圣丝毫不为所动,逻辑链条稳如磐石,“材料,我们有最顶尖的团队,正在解决,角度,我们选择高端跑车切入,建立品牌和技术標杆,这是最锐利的角度。意志,”
他指了指自己,又仿佛透过墙壁指向那片刚刚清理过的、还残留著焦糊味的车间,“我有的是。现在缺的,是让锤子持续挥动的能量,资金。足够的资金,能让我们更快地叠代,更早地跨越早期像火灾的阶段。”
“所以,又绕回来了,要钱。”李乐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慢悠悠地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著马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宝宝般的天真无邪,“那,马总,您这又是火箭又是汽车的,你自己,想必是富可敌国,家底厚实,才能同时驱动这两个吞金兽吧?你个人,往里填了多少了?”
空气微妙地凝滯了半秒。马圣眨眨眼,像是精密的仪錶盘上某个隱藏的指示灯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瓶水,也喝了口。
“我个人,以及早期的投资人,已经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源。”他的措辞变得谨慎,是那种介於“无可奉告”和“不想露怯”之间的、经过精確校准的表述,“而现在已经有的成果,足以证明我们对这条道路的承诺。”
“你知道,要顛覆一个百年行业,需要的燃料是天文数字。我们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来共同添加燃料。”
接著,马圣伸手,把桌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拉过来,打开,调出几张图表,现金流预测、產能规划、技术路线图。
“我可以给你看更详细的数据。roadster的预订单情况比预期好,尤其是在环保概念和科技圈层。一旦量產交付,现金流会改善。但我们不能等到那时,竞爭对手不会睡觉。我们需要现在投入,加速。”
李乐凑过去,瞄了两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隨即移开目光,仿佛那些东西会烫伤眼睛。
“数据挺漂亮,”他嘖了一声,“可数据这玩意儿,跟娘们儿的化妆一样,最能骗人的就是它。你你这现金流预测,是基於电池不再放烟、控制器算法忽然变丝滑、供应链乖乖听话、消费者排队送钱……这些美好假设吧?”
“所有商业计划都基於假设,”马圣立刻反驳,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我们的假设有底层支撑。电机效率提升曲线、电池成本下降趋势、各国碳排放政策收紧的预测……这些都是可追溯、可验证的宏观趋势。”
“风险当然有,但风险意味著机会。高回报永远伴隨著高风险,这是金融的第一性原理。”
“哦~~~~”李乐拉长了调子,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加州午后的阳光,毫无阴霾,然后,起身,反向跨坐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垫上去,像个准备听长篇评书但隨时要拆台的顽童。
“誒,你说,这不巧了么,我也有个相当可观的项目,正缺您这样志同道合、又懂技术、又有钢铁般意志的伙伴。要不,您也来添点燃料?”
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马圣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机锋,眯起了眼,打量李乐的眼神,从看一个潜在的“燃料添加者”,变成了看一个竟敢反向挥舞捕虫网的蝴蝶,“你的项目?杨……树林?”
“是,杨树林先进储能实验室。”李乐字正腔圆,还带点炫耀,“主攻下一代动力电池,三元、磷酸铁鋰路线,安全、长寿、成本可控,未来还要探索固態电解质。”
开始反手画饼“马总,你看,你搞的是顛覆性的电动车,是矛,我搞的是更安全、更可靠的动力心臟,是盾,还是未来可能成为主流的那种盾。咱这矛盾合一,天下无敌啊!”
“我们內部討论过,”马圣双臂抱胸,进入一种评估状態,“你们的路线,相对保守。能量密度瓶颈是硬伤。”
“保守有保守的好处,至少不那么容易上火。”李乐笑嘻嘻地回敬,“再说了,马总,你这对能量密度如饥似渴的劲儿,万一哪天发现18650的路子走到头了,或者……安全成本高到你受不了了,是不是也得找条备胎?”
“杨树林儿那边在悄悄布局。这叫技术冗余,也是风险管理的第一性原理吧?这样,你也別光想著从我这儿掏钱。你也投点资,当个我们杨树林儿的技术顾问兼小股东。咱们两边,技术路线共享,研发进度互通,你给我们指指路,我们给你托托底。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18650的尖刀卷了刃,或者市场突然对安全这事儿特別上心,咱们这不就有备无患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像两把无形的剑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马圣看著李乐,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嘴角一点点咧开,不是微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他缓缓摇头,“我是在为人类寻找可持续能源的未来,你却在向我推销……一块可能永远也达不到能量密度要求的盾牌?磷酸铁鋰?它的天板就在那里。而我要去的地方,需要的是能量密度,是性能,是极限!”
“天板?”李乐嗤笑一声,“马总,您那用几千节笔记本电池攒起来的大炮仗,能量密度是上去了,可安全的天板,或者说,地板,在哪里?你刚才不还差点用肉身验证了其下限吗?”
“磷酸铁鋰的天板是能量密度,您的18650方案的地板是安全冗余。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话谁。再说了,”李乐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循循善诱,“你这高端路线,用能量密度打品牌,没问题。可您想想,真要普及电动车,让天下老百姓都开上,靠的是什么?是炫酷的推背感,还是实实在在的安全、耐用、便宜?”
“是你的roadster,还是未来可能满街跑的、用著安全电池的家用轿车、物流小车?我这盾牌,可能不够尖,但它够厚、够硬啊。市场那么大,容得下一根无坚不摧的矛,也容得下一面让人安心的盾。何况……电池这东西,將来可不止用在车上。储能电站、家用储能......杨树林儿的技术,未来想像空间大著呢。”
“你现在投一点,占个先手,不比以后成了香餑餑再求著合作强?自家人了,一切好说。”
“李,你比我想的还要狡猾。你想用技术备份和未来合作前景,来换取我对杨树林儿的实际投入,包括资金和技术合作,以及更重要的。我的注意力?”
“双贏嘛,咱们一条船上,你的特斯拉真成了,我们杨树林儿的电池技术路径,不就天然有了一个顶级试验场和展示窗口?这gg效应,嘖嘖。”
李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您那18650的路子,真走到黑,万一哪天不可燃的进度赶不上消费者信心的崩盘速度,总得有条后路吧?”
“在实验室里放一条磷酸铁鋰,或者未来其他更安全路线的研发分支,不了多少钱,但关键时刻,可能就是救命稻草。我这杨树林儿,就是您现成的、物美价廉的技术备胎库啊!战略投资,阿尤昂嘚儿司单?”
两个男人隔著堆满杂物的桌子对视著,一个眼神锐利如试图拆解复杂系统的工程师,一个笑容可掬如市场上兜售祖传宝刀的小贩。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一个想用未来的“星辰大海”换现在的真金白银和技术支持,另一个想用现在的“技术备份”和“品牌加持”换未来的市场通行证和深度绑定。
两只各自坚信掌握了真理的狐狸,摇晃著各自的尾巴,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巢穴深浅和存货虚实。
半晌,马大圣先动了。他忽然伸手,从旁边乱糟糟的图纸堆里,抽出一张空白列印纸,又摸出一支不知哪来的铅笔,笔尖悬在纸上。
“好,我们来做个推演。”他说,恢復了那种冰冷的理性,“假设一,电动汽车是未来。假设二,市场需要不同层次的產品,高端性能与大眾普及並行。假设三,电池技术是核心,能量密度与安全是当前主要矛盾。”
他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两个方框,一个標著“高能路线(特斯拉)”,一个標著“安全路线(杨树林)”,中间画了一条虚线。
“目前,资源有限。投资我的高能路线,是在加速假设一的验证和高端市场的占领。投资你的安全路线,是在为假设二的普及层面做技术储备。两者在长期看,並非矛盾,但在短期资源分配上,是竞爭关係。”
他抬起头,看向李乐:“所以,问题简化为,在现有资源约束下,是优先攻克性能壁垒,建立品牌和技术制高点,还是优先夯实安全基础,布局大眾市场?哪个路径的长期回报率更高?风险更低?”
李乐摸著下巴,看著那张简单的图示,点了点头,“嗯,很第一性。那么,马总,请教一下,您个人,以及您能调动的相当可观的资源,目前还够您在高能路线上挥霍……哦不,是攻坚,多久?”
“我是说,在您下次需要找像我今天这样志同道合的....伙伴,嗯,添加燃料之前,您的油箱,还剩几格油?”
又是一次精准的“拆解”。
这次,马圣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捏著笔,在手里碾著,但眼神略微飘忽了一瞬,似乎在快速心算著什么。
然后,他坦白了一个事实,“spacex的猎鹰1號,三个月前首次发射,失败了。火箭起飞后不久就失控坠毁。损失……不小。特斯拉这边,roadster的研发成本超预期,生產链的搭建也需要持续投入。”
“我个人之前的所得,大部分都已投入。下一轮融资,正在谈,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进展来说服投资人。”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油箱见底”的態势,已昭然若揭。
李乐嘿嘿著,表情既像是同情,又像是终於抓到了把柄,“你看看!我就说嘛!马总,咱俩这叫啥?这叫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不,你比我强点,你是丑国人....”
“南非。”马圣纠正道。
“那不重要,关键人家觉得你是自己人,我呢?一个....你,至少还能画出让硅谷那帮人头晕目眩的大饼,融到资。我这杨树林,实打实搞研发,烧钱如烧纸,还没你会讲故事,融资难度堪比让您那火箭不炸。”
两人此刻倒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穷酸默契——都是心怀大志,却暂时被钱袋子勒著脖子的梦想家。
他嘆了口气,表情愁苦,但眼睛里来回流转著光,“所以啊,咱都別盯著对方兜里了,那玩意儿,咱俩现在都缺。要不,换个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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