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6章 我家那位,母老虎(2/2)
方舒话说的隱晦,但李乐明白在这种地方,一旦失业,手里没了钱,还不上贷款,意味著信用降级,信用降级就会影响各个方面,跟下楼梯似的,逐渐滑落到最底层,然后,嘎巴。
借著,李乐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刚才听那位陈律师讲得头头是道,买房跟拿身份,还能扯上关係?听起来路子还挺多?真有那么灵?”
方舒看了李乐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但很快又恢復了专业的笑容,“陈律师是移民法方面的专家,他提到的一些途径,在法律框架內確实是存在的。不过……”
她略微压低了声音,“操作起来很复杂,个案差异也大,而且政策风向一直在变。李先生,冒昧问一句,您目前是持什么签证在这边?”
“h-1b。”李乐答得乾脆,“在一家小公司混口饭吃。公司规模不够,没有sponsor绿卡的福利。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李乐嘆了口气,耸耸肩,语气里適时地掺进一点“打工人”的无奈。
方舒“哦”了一声,点点头,带著一种介於透露行业秘密和履行职业告知义务之间的微妙语气:“如果是h-1b,又没有公司支持,想转身份……您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又计划在这边置业,那……有一些方式,或许可以结合起来看看,增加一些可能性,但操作起来需要专业设计和一点运气。”
“怎么说?”
“比如,最快的,理论上,是eb-1,杰出人才。这个不要求僱主支持,但门槛极高,需要您在专业领域有国际级的影响力,比如发表过顶级论文、获得过重要奖项、有媒体报导等等。我们可以帮您联繫合作的移民顾问,评估您的背景,看看有没有……包装和强化的空间。”
她用了“包装”这个词,很轻,但意思明確。
“如果eb-1走不通,那么eb-5投资移民就是更常见的路。投资五十万或一百万美金到符合条件的商业项目,创造就业。这和我们房地產结合得很紧密。”
“比如,如果您购买我们蒙特贝洛的房產,同时通过特定架构,將部分购房款或额外资金,投入到这个社区开发公司关联的、符合eb-5要求的区域中心项目里,那么购房行为和移民申请就能產生联动。我们有合作的区域中心和律所,可以操作。哪个州的审批快、项目稳健,都有讲究。””
说到这,方舒抬眼看了看李乐,见他没什么特別的反应,才继续道,“我们公司和一些有信誉的移民律所、財务顾问有长期合作。”
“如果您確定购买这里的房產,有些配套的……諮询服务,可以包含在服务里,不单独额外收费。算是……给优质客户的一些增值支持。”
说得很含蓄,每个词都像经过掂量,既点出了可能性,又撇清了法律责任,將那种灰色的、依赖於“操作”和“渠道”的意味,包裹在职业化的表述之下。
李乐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门清。这大概就是產业链了。
从国內的看房团,到这边的地產中介,再到移民律师、贷款经纪、税务顾问……把“丑国梦”拆解成一个个可购买、可操作的模块。房子是载体,是锚点,围绕它衍生出的身份诉求、资產配置、子女教育乃至未来养老的想像,才是真正的商品。
而这其中,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路径,有多少是游走於规则边缘的“包装”和“操作”,就冷暖自知了。
李乐转过头,目光落在方舒认真而谨慎的脸上。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悲悯的意味。“明白了。买房是入场券,后面怎么玩,各有各的门道。你们这服务,倒是贴心。”
“不过,我听说,还有个渠道.....也挺快的。”
方舒眼神一闪,忙摇头,“那个,不行的,除非您决定以后彻底和国內......我们没有这项服务。”
“呵呵呵,知道了。”李乐没继续追问细节,转身走回室內,穿过主臥,又去看了看其他几个房间和地下室。地下室做了简单的装修,隔出了一个影音室和储藏间,只不过瞅著总有种沉默的羔羊里的调调。
回到一楼,李乐站到那扇临街的落地窗,视野开阔,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给对面的房子、街道、还有更远处的荒地和缓坡,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不过隨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对面那栋房子的前院。
刚才那一男一女,正从房子的后院转出来,走到前院的草坪上。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男人哈哈大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女人娇笑著,顺势转过身,面对著男人,然后,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大墨镜。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李乐確实在电视上见过的脸。国內某个知名的主持人,以知性、大方、偶尔有些俏皮的主持风格为人所知,经常出现在一些大型晚会和访谈节目里。
李乐甚至能隱约记起她几年前结婚的新闻,对象,似乎是个老师,不过相貌……眼前这个微微发福、商人气质的男人截然不同。
此刻,这位荧幕上常以优雅得体形象出现的女主持人,正微微踮著脚尖,双手搂著身旁那位相貌普通、年纪也明显大不少的男人脖子,仰著脸,笑容灿烂得有些耀眼,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撒娇,討好?
她说了句什么,男人笑著点了点她的鼻子,姿態亲昵。
直到那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注视,女人重新戴上了墨镜,男人也抬头朝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李乐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了几秒,直到那辆车驶离。
他转过头,看向跟过来、也无意中瞥见这一幕的方舒,朝著那两人上车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著点玩味的笑意,“那女的……是那个谁吧?那个主持人。我印象里,她老公……好像不长这样啊?至少,没这么……富態。”
方舒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辆车已经启动,缓缓驶离。她收回目光,脸上的职业笑容一丝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的平静,仿佛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李先生,”方舒眼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还有对李乐大惊小怪的不解,那意思,你在这边好些年了,这都看不明白?
可还是说道,“我们只是做房產经纪的。只要客户的资金来源合法,购房手续符合规定,其他的……不在我们关心的范围內,也不在我们的服务条款里。”她像是补充,又像是解释这个行业心照不宣的规则,“在丑国,很多事情,私人领域的事情,只要不违法,很多交易……只看合同和支票。脸,有时候並不重要。”
李乐听懂了。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著不真实蓝光的“规划中人工湖”,以及湖对岸那些依旧空置的、等待著主人的地块。
那些漂亮的模型,精美的楼书,律师严谨而又充满暗示的话语,中介热情而谨慎的推介,还有眼前这刚刚发生的、属於另一个维度的、与“家”的温馨想像並行不悖的真实一幕,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也无比复杂的图景。
这里贩卖的,从来不止是砖瓦水泥构筑的空间,更是对另一种生活的想像,对身份转换的渴望,对“资產”安全的寻求,有时,或许也是一些隱秘关係的避风港。
所有这些欲望和计算,都被精心包装在“学区”、“社区”、“升值潜力”、“丑国梦”这些光鲜的词汇之下,在这片炙热而乾燥的加州土地上,进行著无声而热烈的交易。
“明白了。”李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此刻已空无一人的房子,“房子看完了,还不错。谢谢你了,不过,我当不了家的,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位,母老虎,草原狼,又抠搜的要命......”
“哈哈哈,我理解,李先生,您看,什么时候带您夫人一起来看看呢?还有,你方不方便留个联繫方式.....”
“应该很快,也就这几天,这样,你记一下我的电话,159.....誒,不是,”李乐想了想,瞄了眼手机上的那个后缀马大圣的手机號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