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斩將夺旗（2/2）

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建设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懂算学的，负责计算材料用量和工程结构。

懂舆理的，负责勘探地基和规划布局。

文笔好的，负责记录每天的工程进度和技术要点，整理出了一套厚厚的《高炉营造纪要》。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原来真的可以“用”在这些地方。

那种將知识转化为现实的成就感，让他们沉醉其中，甚至忘了自己还是被“罚”在这里的。

这天夜里，兴唐坊依旧灯火通明。

高炉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成，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砌筑和加固工作。

两道身影，穿著普通商人的衣服，在几个便衣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兴唐坊的大门。

正是微服私访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像两个好奇的看客，在工坊里穿行。

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震撼。

他们看到了，一个穿著儒衫的学子，正和一个满身泥浆的瓦匠，为了一堵墙的垂直度，爭得面红耳赤。

他们看到了，王博正拿著一张图纸，跟张师傅，钱师傅几个人，围著高炉的雏形，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他们看到了，工棚的角落里，李四，那个断臂老兵，正借著火光，教一群孩子念著新学的字。孩子们的读书声，稚嫩，却充满了希望。

这一切，都和他在奏报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奏报里的文字，是冰冷的。

而眼前的景象，是滚烫的，是鲜活的，是充满了生命力的。

“陛下，您看。”长孙无忌指著不远处，轻声说道。

李世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石匠，正想搬动一块巨大的条石，可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这时，一个瘦弱的学子走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找来一根长长的木棍和一块小石头，垫在条石下面。

他让石匠按住木棍的一头，自己则在另一头，轻轻一压。

那块几百斤重的条石，竟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撬动了。

石匠又惊又喜，对著那个学子，竖起了大拇指。

学子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里念叨著什么“力臂”，“支点”之类的词。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辅机，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这就是『知行合一』。”

“朕的这些学子，终於开始把书，读到骨子里去了。”

就在这时，林墨从一旁走了过来。

他早就通过护卫的暗號，知道了皇帝的到来，但他没有声张。

他走到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面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拱了拱手。

“两位客商，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长孙无忌正要开口，被李世民用眼神制止了。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墨，笑道：“我等是过路的商人，听闻兴唐坊夜里也灯火通明，好奇之下，便进来看看。小郎君，你这工坊，好大的气派啊。”

“客商谬讚了。”林墨不卑不亢地说道，“不过是些匠人餬口的营生罢了。”

“哦？”李世民的兴趣更浓了，“朕看你这工坊里的人，一个个干劲十足，不像是只为了餬口啊。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如此死心塌地？”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林墨心中暗笑，知道这是皇帝在考校他。

他看著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缓缓开口。

“好处，自然是有的。我给他们长安城最高的工钱，给他们的孩子免费上学，给他们看得见摸得著的未来。”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林墨转过头，看著“客商”打扮的李世民，目光清澈。

“我给他们的，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是什么？”李世民追问道。

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尊严。”

“我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下九流的臭皮匠，他们是『工匠』，是『师傅』，是『教习』。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养活家人，他们值得被所有人尊敬。”

“我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不会再子承父业，一辈子当个匠人。他们可以读书，可以识字，可以有和那些世家子弟，同场竞技的机会。”

“我给他们的，不是一份工钱，而是一个希望。”

林墨的声音，在喧闹的工坊里，显得异常清晰。

“客商，您说，这样的希望，能用金钱来衡量吗？这样的忠诚，是能用金钱买来的吗？”

李世民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尊严，希望。

这两个词，从这个年轻的侯爷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却又如此的，重若千钧。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崔家会输。

他们输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