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肃州大会,银子和人头(1/2)
石滩井那一夜,总算让前军稳住了。
而就在瞿通在西路前营重整探哨、校验地图的时候,肃州城里的气氛也已经绷到了极点。
周兴到了。
他不是带著文书慢慢来的,而是带著一队亲兵、一批现银,还有瀋阳总署盖过大印的军令,直接进的肃州城。
城门刚开的时候,守门校尉还想按旧例盘查名帖,周兴连马都没下,只把腰牌一亮。
“军需总署,奉大执政手令,接管肃州战时转运。开门。”
那校尉一看牌子脸都白了,忙不迭让人开门。
他听说过周兴,这位爷看著像个读书人,动手的时候却比武將还狠,在瀋阳的时候,多少人就是栽在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下。
城里几家大户听说周兴进城,当天就关了铺门,不为別的,就是心虚。
前几日甘州、肃州、嘉峪关几处军仓接连查出空帐、旧欠和短粮,大家就知道,这回中枢不会轻轻揭过。可谁都没想到周兴会亲自来,这就不是查帐了,这是来翻脸的。
肃州都司衙门大堂里,桌椅重新摆过。
正中间的案上摊著几本厚帐簿,一边压著军需清单,一边则是几张已经圈了人名的名单。
周兴换了常服坐在主位。
他右手边是军需司的主事,左手边则是蒋瓛情报司派来的一个副千户,姓罗,脸黑,眼也黑,一看就不是好打交道的。
下面两排位置已经坐了人:肃州本地的几个大商队掌柜、盐道上的头人、屯田把总、驼队行首,还有两名从嘉峪关临时赶来的军户代表。
这些人平日里在西北一带都算有头有脸,走到哪儿都有人敬著,可今天坐在这里,却没一个敢把腰挺直。
因为谁都知道,这场会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定规矩的。
周兴没让人奉茶,也没寒暄,人到齐之后,他先翻开案上的一本帐。
“都到了?”
肃州都指挥僉事忙起身拱手。
“回周大人,名册上的人都到了。”
周兴点了点头,把帐本往前一推。
“我先说正事。西路前锋已经出关,瞿通的三万骑兵不是在城外看风景,是奔哈密去的。”
“兵一出关,后面就不是小事。谁供粮,谁供草料,谁供驼队,谁开盐,谁疏渠,谁敢卡脖子,我今天都要定明白。”
大堂里静得很。
没人接话,周兴也不需要人接话,他直接看向右侧一个胖商人。
“你,赵福海。”
那胖商人一激灵,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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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在。”
“你手里有四支商队,常年跑肃州到嘉峪关,再往西的盐路和杂货路。你帐上报的是有骆驼三百四十七头,能出队四支,为什么本月报给军需司的数目,只有一百一十二头?”
赵福海额头一下见汗。
“周大人,这个……前些日子风沙大,折损了些,还有些病了,实在是……”
周兴抬了下眼皮。
“病了?病了多少?”
“约莫……七八十头。”
“剩下的呢?”
赵福海喉头一滚。
“剩下的……草民那边还要跑民间商货,若是一併抽走,底下伙计和客商都得吃亏,草民也是为地方商路著想……”
周兴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
“为地方商路著想?你倒是会说话。”
这句一出来,赵福海反而更慌了,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周兴这不是夸他。
只见周兴从帐本底下抽出一张纸,晃了晃。
“这是情报司给我的。你昨夜还让人把五十七头壮驼赶去了南城外赵家旧仓,准备藏到月底再说。你跟我说病了?”
赵福海腿一软,差点跪下。
“周大人明鑑!草民不是有意抗命,草民只是想著等朝廷那边再议议……”
周兴看著他。
“朝廷?你说谁的朝廷?”
赵福海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改口。
“不不不,是中枢,是中枢!草民口误,草民该死!”
周兴没有再理他,而是目光横扫全场。
“听见了没有?这就是你们肃州商帮的做事法子。明著说有,暗里藏货。前线要命,他们盘算盘子。谁都想等中枢再抬价,再求到自己头上,好坐地起价。”
话说得一点情面都不留,下面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因为周兴说穿了,他们心里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前线要打仗,中枢缺人缺货,那就得求到地方上,既然要求那就能讲价。
这是他们吃了多少年的老路子,可他们忘了,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前明那帮要脸的官,是周兴。
周兴看著眾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磨价,也不是来听你们诉苦,我是来给你们两样东西。”
他说著,对后面一伸手。
一个军需司书吏立刻端上来一只木盘,木盘上白花花摆著十几锭银子,全是官铸纹银。
在场几个人的眼珠子都不由跟著动了一下。
周兴看著他们,淡淡开口。
“第一样,银子。”
“谁运粮,现结;谁出驼,现结;谁供草料,按军需价加两成;谁出人修渠、修站、护道,工钱日发,不打欠条,不走空帐。”
“我知道你们西北的人,最怕的不是出力,是出力不给钱。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真干活,银子当场给。”
这话一落,堂下明显起了动静。
几个商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都变了。
他们本来最担心的就是老样子,官府一纸军令压下来,货要你出,人要你给,最后开一堆条子拖上半年一年,甚至直接赖掉。
现在周兴把现银摆上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这是动真格。
可还没等眾人反应完,周兴又抬了下手。
后头另有两名军士走上来,手里托著一个木匣,木匣一打开,里头是一摞供词、一只染血的铁算盘,还有两块木牌。
木牌上写著两个名字:肃州仓大使刘庆,军粮库书吏马三。
在座不少人看到那两块牌子,心里当场一沉。
这两人他们都认识,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现在木牌都摆上来了,那人八成已经没了。
周兴把木牌往案上一丟,发出“啪”的一声。
“第二样,人头。”
“这两个人,昨晚已经打死了。罪名很简单,吃空餉,剋扣军粮,拿前线的命换自己的银子。”
一听这话,大堂里有人手都开始发抖。
周兴继续发话。
“我今天把银子摆出来,就是告诉你们,活不是白乾的。我今天把死人牌子摆出来,也是告诉你们,谁敢伸手,手剁了;谁敢误军,脑袋就没了。”
“这就是现在的规矩,听懂了吗?”
没人敢不应,堂下一片杂乱的声音。
“听懂了,听懂了……”
“草民明白……”
“下官谨记……”
周兴微微点头,却没就此收手。
他今天来就是要一次把人压服,光靠嚇不够,光靠钱也不够,得让他们明白眼前这套新规矩是逃不掉的。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语气反而缓了些。
“你们也別觉得我周兴故意为难你们。西路这场仗,不是中枢一个人的仗。”
“哈密丟了,西边乱了,最先死的是谁?不是瀋阳的老爷,是你们跑商的、贩盐的、种地的、守驛站的。今天瞿通在前头吃了缺水的亏,明天西边商路一断,你们谁都別想安生。”
“所以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我只讲一句实话。现在你们跟著中枢干,有银子拿,有命留。要是还想著左右逢源,等著前后下注,那就是找死。”
这番话算是把话彻底挑明了。
坐在左边末位的一个中年驼队行首咬了咬牙,突然起身抱拳。
“周大人,草民有话说。”
周兴看了他一眼。
“说。”
那人一拱手。
“草民姓韩,跑驼队十几年了。您刚才说现银结算,草民信,可草民也有一句实话。西北这地方,骆驼不是扔地上就能走,若要长线跑队,得先备草、备盐砖、备换脚的人。”
“中枢若只顾眼前,不给后续保障,那就算今天给了银子,三天后队伍还是得断。”
这话一出,下面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这话有道理,可也有试探的意思,他在试周兴到底是真懂,还是只会拿银子压人。
周兴却没恼,反而开口发问。
“你叫什么?”
“韩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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