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肃州大会,银子和人头(2/2)
“你有多少队?”
“三队,常用骆驼一百九十六头。”
“能不能接军差?”
韩四海顿了下,还是硬著头皮应答。
“能,但得看怎么接。”
周兴直接把一份清单推给他。
“你看。”
韩四海愣了一下,上前接过,低头一看眼神当场就变了。
这不是空白军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几日一补,几处换脚,哪段补草,哪段由兵站接手护送,连若折损多少头骆驼、按什么价补赔全都列了。
韩四海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周兴一眼。
“周大人,您这是……早就备好了?”
周兴面色平淡。
“不然你以为我来肃州,是跟你们閒扯的?”
“你们担心的事,我早替你们算过。我说给银子,不是只给一锭安家银,是整套路数都给你们铺出来。你只要照章走,不耍滑,钱和人我都给你护著。”
这一刻,韩四海是真的服了。
他这种跑老路的,最烦官面上只会拍桌子,连一条路上要换几次脚都不懂就敢让人出命。
可周兴这张单子一出来,他知道这位是真做过功课,绝不是装样子。
韩四海当场抱拳,声音比刚才重多了。
“若照此章办,草民愿出全队。”
这话一出,堂下立刻有人急了,赵福海第一个站起来。
“周大人,草民也愿出队!三队,不,四队都出!”
另一个盐商也连忙起身。
“草民愿开盐仓,按军需价供盐砖!”
“草民家里有草场,愿供草料!”
“草民可出二十名熟驼手!”
场面一下就动了。
谁都不是傻子,周兴把路算清了,钱摆桌上了,人头也摆桌上了,这时候再装死就真是等死。
周兴看著下面忽然爭著表態的人,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些人不是被说服了,是被打明白了,这就够了。
他抬手一压。
“都坐下。”
声音不大,可所有人立刻老实了,周兴看向军需司主事。
“记。赵福海,先前藏驼,罚银三百两充作军需,驼队照出,少一头再罚。”
赵福海脸都绿了,却连句都不敢吭。
“韩四海,全队入军册,按战时军运价先付三成定银。”
韩四海立刻躬身。
“谢大人。”
周兴继续发令。
“盐商陈六,开盐仓三座,军需优先。若有虚报,按通敌论。”
“是,是……”
一条条命令下去,大堂里只剩应命声和记笔声。
坐在左边的一名屯田把总原本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终於忍不住起身。
“周大人,下官也有一事。”
“说。”
“甘州那边旧渠年久失修,若要保后头兵站供水,得先抽人去清淤。可屯田营里的人本就不满,再加派怕是要闹。”
周兴看了他一会儿。
“你叫什么?”
“下官孙礼。”
“孙礼,你是怕人闹,还是怕你手里那点人被抽空了,往后不好使唤?”
孙礼脸色一滯,连忙低头。
“下官不敢。”
周兴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带兵带田的,毛病都一样。平日拿著人当私產,用的时候喊苦,不用的时候养閒。”
“我今天告诉你,清淤的活不是白干。凡出人修渠的屯户,战后核田减一成。”
这话一出,不止孙礼一愣,连旁边几人都吃了一惊。
减一成?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孙礼立刻改口。
“若有此令,下官回去就能办。”
周兴点头。
“那就去办。做成了,我记你功;做不成,我办你。”
这话又把孙礼那点小心思压没了。
会开到这一步,堂上的气已经彻底变了。
一开始大家还想著看看周兴的底,能拖则拖,能要价就要价,到了现在没人再想拖。
因为都看出来了,今天这场会周兴不是来求他们的,是来给他们选路的。
一条路有银子,一条路掉脑袋。怎么选,不难。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按了手印,军需司那边当场兑了第一笔银子。
白花花的银锭发下去时,大堂里很多人的眼神都变了,这不是传说,是真银子。
出了都司衙门后,赵福海捧著那份军需册脸色还发白,旁边一个熟人低声问他。
“赵掌柜,这回服了吧?”
赵福海咬了咬牙。
“服不服都得服。这位周大人,是真要命,也真给钱。”
那人嘆了口气。
“总好过前头那些光拿刀不拿银的。”
赵福海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而都司衙门內大会刚散,外头就已经响起了骆驼铃,一串一串密得很。
周兴站在廊下,看著外头忙著装运的商队和军需吏,神色终於缓了一点。
情报司副千户罗黑脸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
“大人,今天杀了两个库官,又压住了商帮,肃州算是稳了。”
周兴摇了摇头。
“稳一时不算稳,得等第一批粮和驼队真走出去,路上不掉链子才算数。”
罗黑脸点头,又问了一句。
“那赵福海那边,要不要继续盯?”
周兴语气平淡。
“盯。这种人今天拿了银子能干活,明天要是风向变了,也可能先跑。还有那个马家先別动,留著顺藤摸瓜,西北这摊水脏的不止一家。”
罗黑脸抱拳应下。
周兴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告诉下面的人,这次不是抢一票就完的差事,这是打国运。谁敢在这时候伸黑手,就別怪中枢把他全家一块埋了。”
“是。”
罗黑脸退下后,周兴转头看向西边。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可城里却比白日还忙。
一队队驼队开始出城,一车车粮包被抬上板车,盐砖、草料、皮囊、水桶、备用鞍具都在往外送。
铃声一阵接一阵,听著杂,可周兴知道这是好声,说明人动起来了。
说明银子和人头这两样东西,终究还是把肃州这帮地头蛇给压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对身边书吏吩咐。
“备笔墨。”
书吏连忙应下。
“是,大人。”
“我要给瀋阳写报。”
周兴回到案后提笔写得很快。
先报肃州军需已开,再报商队已动,最后又单列一句:
“银可使人出力,杀可使人知畏。两者並行,西路可保。”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搁,吹了吹纸上的墨。
外头骆驼铃声还在响。
而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战时商运队,也就在这铃声里连夜出了肃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