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出兵(8K)(2/2)
杜敬思忖片刻:“可夯土墙挡得住金军的衝车吗?”
“如果加厚到三丈,外层裹草泥、泼水结冰,形成冰土混合墙,硬度不亚於砖石。”秦佳期显然早有准备,“我在工部的典籍中看过类似记载,前唐时安西军在北庭就用过此法御敌。”
杜敬眼睛一亮:“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今日起筑墙以夯土为主,採石队转为开採石灰,烧制灰浆加固墙体。”
“是!”秦佳期领命而去,红色身影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杜敬转身看向练兵场。
那里,陈横正操练著新编的“重步营”,三千名草原勇士脱下皮袍,换上统一配发的棉甲,手持丈二长枪,练习刺击阵列。
“刺!”
“收!”
“进三步!”
“退两步!”
陈横的吼声粗獷有力,虽然汉语口令对很多草原战士来说还很生疏,但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他们已能听懂基本指令。
杜敬走近观察,这些草原汉子原本习惯散兵游斗,现在却要站成密集方阵,同进同退,起初极不適应。
但陈横有办法他把最不服管的刺头挑出来单独练,练到服气为止;又把学得快的提拔为小队正,给予双份酒肉奖励。
恩威並施,严明赏罚,这是岳家军带兵的不二法门。
“杜监院!”一个年轻战士从队列中跑出,向杜敬行礼。他叫巴特尔,克烈部勇士,白狼山一战中亲手斩杀三名铁浮屠,如今已是重步营的百夫长。
“怎么了?”杜敬问。
巴特尔挠挠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陈教头教我们鸳鸯阵”,说可以对付金国骑兵。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盾牌手、长枪手、刀斧手混编?打仗时,同一种兵器在一起不是更好指挥吗?”
杜敬笑了,拍拍他的肩:“走,我演示给你看。”
他让陈横暂停训练,召集百夫长以上军官围拢。
“金国骑兵衝锋时,如洪流不可挡。”杜敬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摆开,“若我们只用长枪阵,骑兵可以绕开正面,从侧面袭扰;若只用刀盾阵,挡得住衝撞却杀不了敌。”
他移动石块:“但若將盾牌手置於前,抵挡箭矢;长枪手居中,拒马刺骑;刀斧手隱於后,待敌骑被阻,上前砍马腿一三兵种配合,远攻近战皆宜,方为鸳鸯阵”精髓。”
他又在地上画图:“一个小队十二人,盾四、枪四、刀四,另设队长、哨长各一指挥。
战时小队自成单元,可聚可散,聚则如铁壁,散则如群狼,正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巴特尔眼睛越来越亮:“我懂了!就像我们打猎时,有人驱赶,有人埋伏,有人截杀一””
“对!”杜敬讚许道,“用你熟悉的方式去理解,记住,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上了战场,要根据实际情况变通。”
军官们纷纷点头,各自回队加紧训练。
杜敬在练兵场巡视一圈,又来到骑兵训练区。
这里由哈森负责,塔塔尔部本就以骑术闻名,哈森將两千骑兵分为四队:轻骑队擅射,配复合弓、箭囊六十支;重骑队披皮甲,持长矛,专司冲阵;游骑队配短刀、套索,负责袭扰侦察。
实际上在这些部落训练骑兵的同时,天元门也在秘密组建一支特殊的“火骑队”,马鞍两侧掛满火药罐、火油瓶,是杜敬按后方来信指导组建的新兵种。
“放!”
隨著一声令下,五十名火骑兵纵马疾驰,在百步外突然转向,手中点燃的火药罐划出弧线,砸向前方的草人阵。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草人燃起大火,黑烟滚滚。
“好!”杜敬鼓掌。
骑兵教习策马过来,脸上带著得意:“杜监院,这火骑队太厉害了!就是火药太费,训练一次要用掉五十斤。”
“该用的不能省。”
杜敬道对於这一支部队格外关註:“开春决战,火骑队可能就是破敌关键,你再多练几种战法比如夜间突袭时用火药製造混乱,或者撤退时用火油阻滯追兵。
只是不要忘记,我们的火药是绝对不能外泄的,每一次训练取用都必须要严格监管,哪怕我们现在跟草原各部落的关係不错,也绝对不能在这方面有疏漏,任何一点都不行!”
“明白!”
离开训练场,杜敬又去看了医馆、仓库、工匠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座被命名为“镇北关”的堡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傍晚时分,杜敬回到分舵大堂,刚端起饭碗,周迅飞匆匆进来。
“监院,长安密信。”
杜敬放下筷子,接过蜡丸捏碎。信是黄丹亲笔,內容简洁却字字千钧:“正月十五,陛下將正式下詔北伐,御驾亲征。
西路岳云已率兵三万出萧关,威慑西夏,东路杨再兴正筹备辽阳总攻。
汝部需在二月底前完成镇北关主体工事,並抽调五千精骑,於三月初东进至辽河西岸,与中路军会师。”
“另,金国鹰房”近期活动频繁,疑有大批高手潜入草原,目標或为破坏筑城、刺杀將领。
已派独孤前辈前往截杀,汝等务必加强戒备。”
杜敬看完,將信凑近油灯烧毁。
“监院,有什么新命令?”赵寒问。
“备战时间提前了。”杜敬沉声道,“二月底前,镇北关必须完工,三月初,我们要带五千人东进。”
“五千人?”赵寒皱眉,“那留守的兵力只剩一万五,万一金军从北面来袭————”
“所以筑城速度还要加快。”杜敬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从明日起,全军劳作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另外,让周迅飞的黑冰台扩大侦查范围,北面三百里內,任何部落异动都要及时上报。”
“是!”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镇北关的气氛更加紧张。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春天来了,战爭也就不远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灯火通明,朱雀大街上花灯如昼,舞龙舞狮,热闹非凡,但皇宫內的气氛却庄严肃穆。
太极殿前,九鼎香菸繚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甲士持戟肃立。
岳飞身著玄色戎装,外披金甲,腰悬宝剑,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身后,韩世忠、张宪、刘錡等將领甲冑鲜明;何铸、李若虚等文臣袍服整肃。
礼官高声唱诵祭文,告慰天地祖宗。
隨后,岳飞展开明黄詔书,朗声宣读:“朕承天命,统御万方。
金贼无道,屡犯疆土,屠戮百姓,罪恶滔天。
今朕亲率六军,北伐討逆,以雪国耻,以安黎元!”
“封韩世忠为北伐统帅,总揽军事;张宪为东路统制,领兵十万出山海关;杨再兴为前军大將,攻辽阳;杜敬为北路都统制,统武盟联军出阴山;岳云为西路招討使,镇守萧关,威慑西夏。”
“三军將士,当奋勇杀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凡斩將夺旗、先登陷阵者,封侯赐爵;凡临阵脱逃、貽误军机者,军法从事!”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十万禁军齐声高呼,声震长安。
詔书通过八百里加急传遍全国,各州府张贴榜文,民间群情激昂。
无数青壮报名从军,商贾捐钱捐粮,书生撰写檄文,就连寺庙道观也设坛祈福。
大申这台战爭机器,彻底开动起来。
消息传到金国上京,完顏亮正在宫中观看角牴戏。
当使者战战兢兢读完大申討伐詔书时,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岳飞小儿,安敢如此!”完顏亮双目赤红,“朕还没去灭他,他倒先打上门来了!
传旨:集结全国兵马,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徵召!朕要亲率三十万大军,在辽河畔碾碎这些南人!”
丞相紇石烈良弼连忙劝諫:“陛下息怒!此时正值春荒,仓促徵调恐引发民变。
不如固守辽阳、临潢等要地,待秋收粮足再————”
“闭嘴!”完顏亮一脚踹翻紇石烈良弼,“固守?再守下去,南军就要打到上京城下了!朕意已决,正月之內,必须集结二十万大军!缺少粮草,就去各部徵调!敢不从者,灭族!”
暴君之令,无人敢违。
金国全境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官吏如狼似虎,挨家挨户抓丁征粮。
女真本族尚可忍受,但契丹、渤海、汉人百姓不堪其苦,逃亡者日眾。
而此刻的草原深处,正上演著一场无声的猎杀。
二月初三,漠北,弘吉刺部营地百里外。
独孤求败盘坐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面前插著那柄铁剑。二十名武盟弟子散在四周警戒,周迅飞正在向他匯报。
“前辈,这半个月来,我们已经截杀了三批鹰房”密探,共计四十七人。从俘虏口中得知,金国派往草原的高手不下百人,分为十队,任务各不相同。”
“有的负责联络未归附部落,许以重利;有的专司刺杀武盟將领和部落首领;还有一队最神秘的,据说携带了某种“特殊武器”,具体是什么,俘虏也不清楚。”
独孤求败缓缓睁眼:“特殊武器?”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专门用毒的吧。”
周迅飞想了想说道:“金国从江南王氏叛乱中得到了部分火药配方,虽然不如我们的精良,但若大量使用,仍具威胁。”
“找到那队人。
“”
“正在查,昨天我们在西面发现了新鲜马蹄印,约三十骑,往乃蛮部方向去了,已经派了三组斥候跟踪。”
独孤求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去看看。”
“前辈,是否需要弟子跟隨————”
“不必。”独孤求败身形一晃,已掠出十丈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谷中。
周迅飞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苦笑摇头。
这位剑魔前辈武功已入化境,但行事太过孤绝。
他只好招来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远远跟著,不要靠近,有情况立刻发信號。”
却说独孤求败一路向西,速度极快。他內功深湛,踏雪无痕,在茫茫雪原上如鬼魅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处河谷发现了踪跡—雪地上有杂乱的马蹄印,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跡。
蹲下细看,血跡尚未完全冻结,遇害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从血跡喷溅的形状判断,是一击毙命,杀人者武功极高。
独孤求败顺著痕跡追踪,又行了十里,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声。
他悄无声息地潜近,躲在一处雪丘后观察。
河谷空地上,二十余名黑衣人正围攻五名草原武士,那些黑衣人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金国“鹰房”精锐。
而五名草原武士虽然勇悍,但已伤痕累累,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地上还躺著七八具尸体,有草原人,也有黑衣人。
独孤求败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一具黑衣尸体旁一那里散落著几个陶罐,罐口用蜡封著,隱约可见黑褐色粉末。
是火药!
他正要出手,忽听一声长啸从东面传来。紧接著,三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骑士皆著武盟服饰,正是周迅飞派来的斥候。
“金狗休狂!”为首斥候张弓搭箭,三箭连发,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其余黑衣人立即分出一半迎战。双方混战在一起。
独孤求败不再隱藏,从雪丘后转出,一步踏出便是三丈,铁剑出鞘。
没有剑光纵横,没有剑气冲天。他只是平平一剑刺出。
但这一剑,却让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剧变。
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剑锋,无处可躲。
“啊!”黑衣人嘶声,拼尽全力挥刀格挡。
刀剑相交,无声无息,铁剑如刺腐木,穿透刀身,刺入黑衣人咽喉。
独孤求败抽剑,转向下一人。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简洁致命。不过片刻,十余名黑衣人尽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