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山西变局,尘埃落定(1/2)
第166章 山西变局,尘埃落定
李自成握著那柄尚方剑,剑鞘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刘公公,”他抬起头,“末將有一事不明。”
刘芳亮已经退出帐外,帐中只剩刘若愚与李自成两人。
刘若愚慢条斯理地拨弄著炭盆:“说。”
“山西士绅大族,与两藩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若雷霆手段清洗,恐激起大变。末將手中只有一千五百兵马,若全晋皆反————”
“你以为太上皇为何让你来山西?”刘若愚打断他,“又为何让张献忠、王嘉胤这样的流寇先闹起来?”
李自成心中一动。
“水浑了,才好摸鱼。”刘若愚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折,“这是东厂这些年在山西查到的。晋商八大家,代州冯氏,太原张氏,平阳卫氏————这些家族,哪家没有隱田万亩?哪家没有私通藩王?又有哪家,手上没有人命?”
他翻开密折,念道:“崇禎元年正月,代州冯氏逼死佃户王老三一家五口,仅因欠租三石;太原张氏强夺民田三百亩,打死上告老秀才;平阳卫氏私开银矿,累死矿工四十七人————”
刘若愚合上密折,眼中寒光闪烁。
“李將军,咱家在宫中五十年,见过太多。你以为大明真的无钱无粮?错了。钱粮都在这些人的地窖里、粮仓里。朝廷加征辽餉,百姓卖儿卖女;他们呢?酒池肉林,歌舞昇平。”
“可他们是士绅,有功名,有门生故吏————”
“所以需要流寇”。”刘若愚的声音压低,“张献忠劫掠晋王府田庄时,那些管事、庄头死了多少?十三人。若是官军去抓,能抓几个?怕是刚进庄子,太原的求情信、京城的弹劾奏章就满天飞了。”
李自成恍然大悟。
“末將明白了。流寇是刀,我们是握刀的手。”
“正是。”刘若愚点头,“现在刀已经砍下去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清理伤□,剜掉腐肉。但这活要做得乾净,做得漂亮,让百姓觉得是青天老爷为民除害,让朝廷觉得是整顿吏治、安抚地方。”
“如何做?”
刘若愚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山西境內,与两藩勾结最深、民愤最大的三十七家。他们的罪证,东厂已经搜集齐备。你只需按名单行事—一先让张献忠去“劫掠”,你再以剿匪之名进驻,查抄罪证,公审示眾。”
他顿了顿:“至於那些罪不至死、或者暂时不能动的,让他们自愿”捐粮捐银,支持新政。捐得多的,可既往不咎;不捐的————张献忠的残部,也许会找上门。”
李自成接过名单,手指拂过那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成百上千的佃户、矿工、家奴的血泪。
“末將何时动手?”
“今夜。”刘若愚站起身,“张献忠现在藏身太行山黑风岭,你派人去告诉他:只要他配合,事成之后,可保他手下三百亲信性命,送往南洋安置。若是不从————”
刘若愚没说下去,但李自成懂了。
黑风岭上,张献忠接到密信时,正啃著一块干硬的马肉。
“大哥,不能信啊!”义子孙可望急道,“这分明是借刀杀人!等咱们把山西的大户都得罪光了,那姓杨的翻脸不认人,咱们就成了丧家之犬!”
张献忠盯著那封信,久久不语。
信是李自成亲笔,字跡刚劲如刀:“张兄台鉴:时势如此,非你我可逆。晋商大族,盘剥百姓甚於虎狼。兄若愿为民除害,事成之后,弟保兄及三百兄弟平安出海,永不归陆。若不愿,明日此时,大军攻山。兄自决之。”
“他说保我们出海,”张献忠喃喃,“去哪?”
“南洋!”另一名义子李定国眼睛一亮,“我听跑海的商人说过,南洋有吕宋、爪哇,天高地阔,汉人去了也能立足!”
“可咱们在山西抢了这么多————”孙可望还要劝。
“抢?”张献忠惨笑,“咱们抢的那些,连这些大族的零头都不够!你知不知道,太原张家的地窖里,藏著多少银子?三百万两!整整三百万两!”
他站起身,望向山下隱约的灯火:“咱们一路造反,为啥?不就是为了口饭吃,为了不被人当狗?可现在呢?咱们成了流寇,那些真正的恶人,却还在高宅大院里享福!”
“大哥的意思是————”
“干!”张献忠咬牙,“反正横竖是死,不如死前,替那些被逼死的佃户、
矿工討个公道!”
代州冯家庄园。
深夜,马蹄声如雷。
张献忠亲率八百精锐,突袭冯家庄园。冯家护院家丁三百人拼死抵抗,但哪是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寇对手?
两个时辰后,冯家满门被擒。
张献忠按李自成给的名单,將冯家老太爷、三个儿子、五个管事押到庄前广场。
庄户们被驱赶来,战战兢兢。
“乡亲们!”张献忠站在高台上,声音嘶哑,“我张献忠是流寇,是反贼!
但今天,我要替你们问一句:崇禎元年正月,佃户王老三四亩地遭了雹灾,颗粒无收,来冯家求缓租。冯家是怎么做的?”
台下寂静。
一个老汉颤巍巍开口:“王老三————被打断了腿,赶出门。他媳妇上吊,三个孩子————饿死了两个————”
“好!”张献忠喝道,“冯老太爷,可有此事?”
冯老太爷被按在地上,一言不发。
“不说?那就认了!”张献忠一挥手,“按大明律,逼死人命者,当斩!今日,我张献忠替天行道!”
刀光闪过,冯老太爷人头落地。
台下庄户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压抑多年的哭喊。
“还有冯家老大!”一个妇人衝出来,指著冯家大儿子,“去年秋收,他强占我家闺女,闺女投了井!”
“冯家老三!私加田租,我爹交不起,被他活活打死!”
“冯家管事!剋扣工钱,矿上累死的四十七个兄弟,尸骨都没捞出来!”
控诉如潮水般涌来。
张献忠一一审问,一一处决。
当冯家九个主犯的人头掛在庄门前时,天已破晓。
张献忠没有抢掠冯家財物一按约定,这些由隨后赶到的“官军”收缴。
他只是打开冯家粮仓,让庄户们隨意取粮。
“乡亲们,我张献忠不是好人,但冯家更不是东西!今日之后,这庄子归你们了!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逃命去吧!”
庄户们愣了片刻,隨即疯狂涌向粮仓。
张献忠翻身上马,望向远方地平线上,“杨”字大旗已经出现。
“走!”
八百流寇如风般撤走。
半个时辰后,李自成率军进驻冯家庄园。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击“流寇”,而是安抚庄户、清点財物、登记造册。
第二件事,將冯家的罪证—帐本、契约、奴契——全部公之於眾。
第三件事,张贴告示:“冯氏不法,已遭天谴。其田產、財物,尽数充公。庄內佃户,可按人口分田,地契由官府发放。所有奴僕,即刻放良。”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山西。
太原张家坐不住了。
他们联合平阳卫氏等十七家大户,齐聚太原,商议对策。
“那杨御芳分明是与流寇勾结!”张家家主张明德拍案,“还有那刘若愚,一个阉人,竟敢在山西撒野!咱们联名上奏,请朝廷治他们的罪!”
“联名?谁领头?”卫氏家主冷笑,“冯家刚被灭门,尸骨未寒。你以为东厂没盯著咱们?只怕奏章还没出山西,咱们的脑袋就先搬家了!”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捐。”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眾人望去,是祁县乔家的老爷子。乔家以茶叶起家,与晋商八大家都有姻亲,但行事相对低调。
“捐粮捐银,支持新政。”乔老爷子慢条斯理,“我乔家愿捐粮五千石,白银三万两。”
“五千石?三万两?乔老,您疯了?!”
“我没疯。”乔老爷子扫视眾人,“你们以为,冯家真是被流寇灭的?张献忠一个流寇,怎会知道冯家那么多罪证?又怎会不抢財物,只杀人?”
眾人沉默。
“这是借刀杀人。”乔老爷子嘆息,“那杨御芳,或者他背后的人,要清理山西。咱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如冯家,家破人亡;要么破財消灾,换条活路。”
“可捐了之后,他若还不满足————”
“他会满足的。”乔老爷子看向窗外,“因为他的目標,从来不是咱们这点家產。”
眾人不解。
乔老爷子却不再解释,只是喃喃:“山西要变天了————不,是大明要变天了。”
崇禎元年三月至四月,山西局势如沸水翻腾。
张献忠的“流寇”在李自成的暗中指引下,接连袭击十七家罪证確凿的大户。
每一次,都是先破庄,杀主犯,开仓放粮,然后李自成“及时”赶到,接管残局,分田放奴,推行新政。
山西百姓从未见过这样的“官军”。
不抢掠,不扰民,反而真的把田分给他们,把卖身契烧掉,把逼死人的恶霸斩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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