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血祭狂潮(上)(伊耿歷298年)(2/2)
號角声未落,前方的雨幕被一股更庞大的阴影撕裂。
一艘船从一道巨浪的脊背上猛然衝出,仿佛那艘船本身就是一头巨大的海怪。
它比“鬼影號”大了整整一圈,却只有一根粗壮的主桅,桅杆上掛著的帆漆黑如午夜,在狂风中鼓胀得不可思议。船壳是暗红色的——那种被无数次浸透又乾涸的血液浸染出的暗红,泛著油亮而污浊的光泽。那顏色並非为了美观,每个在狭海討生活的水手都知道:这是为了掩盖血渍。
但最令人脊背发寒的,是船首像。
那不是寻常海船常见的海兽或美人鱼,而是一尊黑铁铸造的少女像。她身姿曼妙,腰身细窄,胸脯高傲地挺起,大腿修长匀称,浓密的黑铁长发在脑后狂乱飘荡——仿佛她正迎著风暴飞翔,而非固定在一艘船的尖端。她的眼睛由珍珠母镶嵌而成,在灰暗的雨幕中泛著空洞而诡异的微光。
她没有嘴巴。
一张光滑平整的黑铁面具覆盖了本应是唇齿的位置,仿佛被永恆地剥夺了呼喊或言语的权利。她的单臂向外伸展,手指纤细却僵硬地指向“鬼影號”的方向,那姿態不像欢迎,更像某种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指控。
“寧静號”。
这个名字瞬间跃入戴伦的脑海。他在瓦兰提斯的酒馆和黑市里听过这艘船的传闻,如同海上幽灵,神出鬼没,劫掠商队,偶尔甚至袭击小城邦的港口。而它的主人,那些传言语焉不详,但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名字——一个被自己家族放逐、却让整个狭海乃至夏日之海的水手在醉后低语时都带著恐惧的,攸伦·葛雷乔伊。
它出现的角度刁钻无比,时机精准得恶毒,正在“鬼影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最无法机动的瞬间。
轰——咔!!!
木结构碎裂的巨响压过了风雨。“鬼影號“剧烈地震盪、倾斜,仿佛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腰眼。左侧船舷在撞击处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海水正疯狂涌入,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几个靠得太近的“破船者”直接被拋入两船之间的缝隙,瞬间被翻滚的浪涛与破碎的船板吞没。呻吟、断裂声、落水声、惨叫声瞬间爆发。
戴伦在撞击的瞬间稳住了身形,熔银的左眼瞬间锁定了对面船首那个身影。
他就站在那儿,仿佛风暴是他的仪仗。一身盔甲在天光下流淌著暗沉如夜的水纹光泽——那是瓦雷利亚钢,真正的、工艺完整的鳞甲,关节处密合精巧,与他记忆中父亲描述的、那些失落典籍中描绘的龙王战甲如出一辙。他没带头盔,仿佛在诉说著他的狂傲与不屑。戴伦变异后的视觉还捕捉到更多的细节:苍白的皮肤,线条冷酷却意外英俊的下頜,以及……蓝色的嘴唇,那是不自然的、仿佛沾染了毒液或长期饮用某种邪异液体的色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或者说,眼罩。右眼是明亮的蓝色,此刻正望过来,里面盛满了一种玩味的、打量新奇玩具般的残忍愉悦,那是一只“含笑的眼睛”。而左眼被一只黑色的眼罩掩盖,据说底下是一只“闪烁著恶意的黑眼睛”。葛雷乔伊家的“鸦眼”,攸伦。
他的目光在戴伦熔银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瞬,蓝唇的笑意更深了,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惊喜;接著视线扫过戴伦右臂,最后落回幼龙身上——那眼神不是贪婪,更像是收藏家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稀世珍品。
一个声音响起了。不高亢,却奇异地盖过了撞击的余音、风雨的咆哮、乃至伤者的哀嚎,清晰地將每一个词语送入“鬼影號”上每个人的耳中,尤其是戴伦的。那声音里带著海盐的粗糲、烈酒的灼烧,以及一种非人的、仿佛在享受这场毁灭交响乐的愉悦。
“晚上好,小朋友们。”
攸伦·葛雷乔伊微微歪头,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精准地落在戴伦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他肩头躁动不安的红色幼龙身上。他伸出戴著镶钉皮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寧静號”的桅杆,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嘴角那抹蓝色勾勒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小龙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