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堂兄的悲凉(2/2)
若让他自己去应考,怕是连探花的边都摸不著,更別提什么一族七进士、三探花的荣光了。
“忙忙碌碌百来年,文武两途皆 ** ,比起我那些兄弟,实在惭愧。
如今老了,只盼著能栽培出个像样的后人。
家里那几个,读书考举是指望不上了,唯独你堂兄李**,於武道还算有些天分……”
“可这……”
吴风仍是不解,“与五爷爷要將林家姑娘许配给我,有何干係?”
莫非五爷爷也信那“心中无女子,出招自有神”
的武训?为了孙儿一心向武,便先將他属意的姑娘许了旁人?若真如此,自己对付龙啸云,难道反倒搅乱了布局?
想到这里,他隱隱替那位堂兄感到一丝悲凉。
若有人这般安排自己的一生,他怕是早要愤然斥骂了。
这未免太过离奇,倒像是些荒唐话本里的情节。
“你也瞧见了,五爷爷我这般年纪,修为却始终困在天象境。
我既决意栽培那孩子,自然是盼著他有朝一日能踏入陆地神仙之列。”
“可这一步,又岂是容易跨越的?寻常 ** 根本摸不到门槛,即便手握天品秘典,若无卓绝天赋,终究也是虚度光阴。”
“就像我,在藏书阁中阅尽百家武学,这么多年,不也还是停滯不前么?”
李归元说著,面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
他出自藏剑山庄嫡系,阁中典藏任他取阅,即便如此,仍未能突破那层界限。
可见陆地神仙之境,当真难如登天。
吴风静听至此,心中似有所动。
他试探著开口:
“五爷爷这般安排,可是因为堂兄所修的那门 ** ……另有玄机?”
这並不难猜。
凡是能通至陆地神仙境的天品武学,必然附带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条件。
譬如石观音所修的《天武神经》,一旦入门便再不能中途停下。
《无相神功》须得心境空明,无我无他,亦无眾生之相。
再有逍遥子当年那一部秘典,拆作三卷,分传於巫行云、李秋水与无崖子三人之手。
即便如此,这三人在修炼之后依旧形容大变,几近非人。
並非说只要得了这般天品 ** ,便定然有望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而是若无天品 ** 为基,就连那一点渺茫的机缘也无从谈起。
想到五爷爷一心盼著堂兄李继心能有朝一日突破那层境界,
其中真正的用意,其实並不难揣测。
大约是为了促使堂兄早日將那门 ** 修至大成,才在暗中使了些手段吧?
“正是,我那孙儿所修的天品 ** ,乃是藏剑山庄不传之秘《渡厄伤神经》。”
“此法进境极快,却有一道严苛的修行之契:所受情伤愈深, ** 的增益便愈强。”
听见这般要求,吴风心头首先浮起的竟是李陌愁的影子——以她的心性,恐怕再適合这 ** 不过。
但他自然不会违心做这般选择。
“我也知晓,修炼这样一部 ** ,实是极大的煎熬。”
“可继心若想藉此突破陆地神仙之境,便必须……痛失所爱之人。”
说到此处,李归元愧然闭上了双眼。
他已没有多少年岁可活,寿数將尽。
几个儿子中並无武学资质出眾之人,孙辈中也唯有李继心天赋卓绝。
然而陆地神仙这一关,並非资质上佳便能轻易跨越……这正是李归元心中纠缠难解之处。
他既愿孙儿一生平安喜乐,无风无浪;
又盼这一脉能出一位陆地神仙,光耀门楣。
吴风静静听罢五爷爷这番话。
虽心中並不认同这般做法,
却也不至於贸然质问对方可曾考虑过堂兄的感受,或是为何不自己去修那《渡厄伤神经》。
他是来化解事情的,不是来爭执对错的。
倘若一言不慎,惹得对方气血上涌,就此撒手而去,
回头又该如何向老爷子交代?难道要说:爷爷,五爷爷走了——却是被我气走的。
轻轻摇头,將杂念按下。
於某些人而言,情爱或许重於一切;
但对五爷爷这样一位为求功名不惜押上三代前程的固执老人来说,
这样的理由,终究太过轻微了。
夜色如墨,笼罩著寂静的院落。
檐角悬掛的风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老人独坐在石凳上,手中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珏,眼神却穿过层层夜幕,落在遥远而虚无的某个点上。
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那遥不可及的仙道门槛,或许是家族百年兴衰的重担,又或许,仅仅是少年时某个未能实现的承诺。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也將某些执念锻打得如铁石般坚硬。
他不在乎那孩子心里装著谁,不在乎那孩子是否欢喜——他只看结果,只看那最终能否抵达的、光耀门楣的彼岸。
长生久视,名动天下,破境登仙。
这些字眼在他心中翻滚,比任何儿女情长都来得沉重。
可少年人的心思,从来不是这样计算的。
此刻,吴风站在廊下阴影里,望著老人微微佝僂的背影。
他知道,任何劝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有些路,一旦认定了,便听不见旁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沉寂。
“老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