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白璃动心!(1/2)
话音未落,九天清光骤然溃散,荒原长风一卷。
一道布衣身影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轻飘飘落在院落的青石地面上,不带半分破空巨响,却自有一股搅动天下人心的气势。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不穿官袍,不配兵刃,身形清瘦。
鬢边沾著些许南疆深山的枯枝碎叶,风尘僕僕,却难掩一双看透人心的眸子。
后领斜插著一柄破旧羽扇,大半羽毛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光禿禿的扇骨,在月色下微微轻颤,是天下独一份的標誌。
正是苏清南的师叔,神藏一脉与师父同辈,人称天下第一毒士的……濮阳无畏!
他抬手取下后领的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拍,扇骨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细碎的轻响。
目光先是扫过褪去一身寒凉的白璃,而后落在苏清南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放浪不羈,又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声音沙哑,裹著一路穿越南疆瘴林的疲惫。
“师侄,数月不见,南疆大局初定,煞渊祸根封死,倒是在这北境荒原,月下美人相伴,好不快活。”
苏清南望著眼前满身南疆痕跡的师叔,神色平和,语气带著一丝久別重逢的感慨:“禹州一別,你说要孤身前往南疆,替我探路。此后数月杳无音讯,我一度以为,你埋骨在南疆万毒瘴林之中。”
濮阳无畏摇了摇光禿禿的扇骨,仰头望向天边残月,眼底掠过一抹歷经生死的苍凉。
“老夫命硬,死不了。”
“一计害三帝,一计屠双城,手上沾了太多人间算计,太多无辜鲜血,天道嫌我阴毒,鬼神厌我狡诈,都不敢轻易收我这条烂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著刻入骨髓的孤傲:“老子不想死,这辈子,只想不做任人揉捏的螻蚁。”
白璃立在一旁,静静打量著眼前的布衣毒士。
此人身上没有武道强者的磅礴威压,没有修士的通天灵气,可单单站在这里,就让人下意识心生戒备。
她能嗅到他袖口残留的丝丝蛊毒气息,能感受到那股藏在放浪外表下,算尽人心的阴狠算计。
此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连环毒计,搅动山河,倾覆王朝。
苏清南目光落在濮阳无畏衣衫上的南疆泥垢,缓缓开口,將过往伏笔一一串联:“禹州之时,你献上山河阵,定下三州毒计,未曾施行,五州刺史便联名献降,你的毕生谋划,成了一场笑话。临行前你说,要替我先行踏入南疆,探查巫蛊底细。”
“我南下平定蛊祸时,遍寻南疆不见你的踪跡,只在暗中收到你留下的十六字真言:巫蛊蛊毒,万毒之祖;以蛊破巫,以奇制胜。”
濮阳无畏闻言,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染上几分沉肃,握著扇骨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十六字真言,是他冒著被万蛊噬身的风险,潜伏南疆百日,踏遍瘴林巫寨,窥破巫蛊一脉万年根基后,拼死送出的破局关键。
若无这道提醒,苏清南南下南疆,只会陷入巫蛊迷局,处处受制,唐呆呆的医毒之术,也不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没错。”
濮阳无畏缓步走到院落石桌旁,隨手拉过一张石凳坐下,扇骨轻敲桌面,声音冷冽直白,字字诛心。
“世人皆以为,南疆蛊祸,是蛮族作乱,蛊师祸世,不过是一方蛮夷的井底之祸,皆是皮相之见。”
“四年前,上界暗手暗中撬动玄冰谷封印,放出先天浊垢孽龙的残余煞气。一部分煞气,被白璃的祖母引至落男寨地底,化作百年煞渊,困於锁阳封阴大阵之下;另一部分残浊流落南疆大地,滋生万蛊,演化巫蛊魔脉,祸乱南疆万年。”
一句话落下,院落之內瞬间寂静无声。
白璃身躯微震,眸底寒意骤起。
原来玄冰谷灭族之祸,落男寨百年镇煞,南疆万古蛊祸,所有祸根,尽数同源,皆来自那头上古浊垢孽龙。
上界之人,布下的从来不是一时算计,而是一盘跨越万古的大局。
借溟妖一族世代镇守的浊煞根源,一处困锁地脉,一处祸乱人间,坐等双源迸发。
人间倾覆,他们再顺势出手,夺取溟妖血脉、浊龙气运、人间地脉根基。
苏清南白衣临风,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量道韵深沉如海,仿佛早已看透这盘万古棋局。
濮阳无畏抬眸,目光落在苏清南身上,褪去一身放浪形骸,神色郑重无比,扇骨重重一拍石桌,发出沉闷声响。
“师侄,你修成逆道无量,镇煞渊,平南疆,昭雪溟妖沉冤,等於亲手掀翻了诸天既定的棋局。”
“但你要清楚,南疆看似平定,蛊祸看似根除,实则上界万古布局,才刚刚浮出水面。那些藏在诸天云海后的执棋者,绝不会坐视你继续壮大,任由人间脱离掌控。”
苏清南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带著逆道伐天的决然:“我本就走在诸天的对立面。顺天者庸,逆道者尊,诸天想继续下棋,我便掀翻棋盘;天道想要定下规矩,我便打破桎梏。”
濮阳无畏看著眼前的师侄,忽然自嘲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你师父当年说得没错,这世间,能困住你的东西,还没生出来。”
“禹州之时,我精心谋划三州毒计,以为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五州不战而降,那时我以为,自己毕生钻研的权谋毒计,在大道面前,终究是旁门左道。”
“可潜伏南疆百日我才明白,你的逆道,定的是万古大局;而我的毒计,清的是人间暗流。大道可镇山河,权谋可定人心,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乾京方向,锋芒毕露,毒士气魄尽显无遗。
“听闻北秦驪山老祖沉睡百年,如今即將甦醒,嬴宏布下地脉死局,就等你踏入驪山,一举將你扼杀。”
苏清南微微頷首:“驪山杀局,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
濮阳无畏猛地站起身,扇骨一收,握在掌心,布衣被夜风猎猎吹起,声音冷冽而决绝。
“你北归乾京,肃清朝堂暗流,稳固江山社稷,亲入驪山破地脉大阵,收取北秦龙运,完成五国龙运归一。”
“至於南疆残局、巫蛊残余孽根、地脉之中的浊煞暗手、上界潜伏在南疆的细作暗棋,尽数交给我。”
“我留在南疆,布下毒锁大阵,清尽余孽,封死上界南下的所有通道,替你守住南疆这片根基之地。”
“你走大道,我行毒术;你守苍生,我清诡诈;你伐诸天,我定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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