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心向黎明(1/2)
老祖杨繁奎公,就眠於“蜻蜓点水穴”的正心之下。
气脉所钟,形止势聚,毫釐不差。
他喉结微动,却终究未咽下那一口汤。
——难道,穴点了。雨,便来了?
檐角雨线忽垂,淋淋沥沥,由疏而密,叩在瓦上,落在阶前,仿佛大地之间,只等这一声確认,便应时而降?
饭毕,杨树林未隨眾人閒话,只默默起身推门入房。
门扉合拢的剎那,窗外一道惨白电光劈开雨幕,照亮了他的背影——单薄,挺直,像一柄收鞘的剑,鞘上已沁出细密冷汗。
次日破晓,天光未明,雨势却愈发狂烈,雨脚如注,砸在青瓦上似千军万马奔踏而至,檐角垂落的水帘已连成浑浊白练。
噼啪溅起的水雾瀰漫在湿冷空气里,整座城池仿佛沉入灰青色的水幕之中,连风都裹著寒意与水腥气,在断续的雷声余韵里低吼盘旋。
一夜未歇的雨,非但未曾疲倦,反而在黎明时分骤然拔高了它的声势与重量,將整个广安城洗得透骨清寒,肃穆而苍茫。
五洲酒楼二楼,朱鸭见眉峰微蹙,临窗而立,心事如黑云压城。
玄袍广袖垂落如泼墨凝霜,衣料沉厚却暗藏筋骨。忽有穿堂风自廊下捲入,挟角檐角铜铃的余颤与亦声碎响,猛地掀动袍裾——黑浪翻涌,猎猎欲举,似將乘风破空而去。
然他足下未移分毫,袍角在腾跃至巔峰一瞬,骤然收势,垂落如初,唯余一缕风息,在袖缘微微震颤,仿佛天地亦为之屏息三息。
朱鸭见久久佇立,目光沉入嘉陵江的方向。
天色非暗,而是浊——一种凝滯的、锈蚀的浊:铁锈色自天幕尽头悄然漫溢,如陈年刀锋上乾涸的血痕,又似大地深处渗出的氧化之痂,沉沉地锈蚀著整片苍穹。
江风未起,水汽却先沸,翻涌、蒸腾、翻搅,裹挟著淤泥深处发酵的腥膻,腐草在暗处溃烂的涩苦,还有沉没多年的断木,在幽暗水底悄然解体的朽气。
这气息浓稠如浆,压得人喉头髮紧,胸腔微窒。
仿佛整条江並非流淌,而是在地壳之下缓缓翻身——脊骨碾过岩层,肺腑鼓胀如鼓,喘出一口口浑浊粗重的嘆息。
岸线正一寸寸退却,不是被水漫,而是被这庞然呼吸所吞咽、所消融、所重新定义。
楼下,青石阶上积水成洼,倒映著灰白低垂的云。
杨万里正与车夫僵持,那汉子抹著脸上淌不停的雨水,指节发白攥著韁绳:“大哥!真不是我黑心抬价,这雨邪性啊!”
“那官府刚贴的告示,还湿著墨呢:天河村泡在水里半截,嘉陵江倒灌进涪江支流,三座渡口沉了,七处官仓灌成了鱼塘!县太爷们缩在衙门里喝薑汤,连伞都不肯撑出去一步……”
“谁敢放车出城?车轮刚沾水,人就飘到合川去了!”
李五蹲在门槛上,脊背微弓,像一张拉满却未松弦的弹弓。雨水顺著他额角那道斜惯眉骨的旧疤蜿蜒而下,渗进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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