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9400大章,感谢@BTQZ大佬打赏)(1/2)
第170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9400大章,感谢@btqz大佬打赏)
墓园。
风吹过墓园的树木,发出细碎的声响。
鬱金馨站在墓碑前。
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肩头的外套布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外套是刚刚救她的那个少年给的,还残留著少年的体温,裹在鬱金馨身上,她感觉这种温暖像是做梦一样。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墓碑上冰凉的刻字。
“妈妈。”鬱金馨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刚出口就会被风吹散。
墓碑上嵌著一张黑白照片,女人温柔地笑著。
鬱金馨记得这张照片,是她五岁那年春天拍的,母亲穿著碎花连衣裙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肩头。
那时候她的父亲还会牵著她的手去公园,会在睡前给她讲故事,会在她发烧时整夜守著。
后来母亲病了,医院的白墙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记忆里。
再后来,母亲变成了这张照片。
“今天是我生目。”都金馨说。
她屈膝坐下来,背靠著墓碑的侧面,石头很凉,但陈默厚实的衣服隔绝了来自石面的寒冷。
这个姿势让鬱金馨感觉像是靠在母亲怀里,如果记忆没有褪色的话,母亲的怀抱应该是温暖的,带著淡淡的花香。
小小的鬱金馨就这样靠著墓碑,把心中的委屈慢慢的倒腾出来:“我买了一个蛋糕,很小,四寸的,奶油上面有草莓,我用暑假在便利店收银攒的钱买的,我没有偷,也没有抢。”
“我偷偷攒的钱,有时候放学去,有时候周末去,我打零工,一般的店里没人要我,说我没到十六岁。
但有个老板人好,让我在超市里做保洁,收拾垃圾这些活儿,虽然钱不多。”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话的时候风依旧吹拂过墓园中的树木,迴荡的沙沙声像是某个灵魂在对著她回应。
“下午的阳光很好,我很高兴,自从爸爸结婚之后,我在生日这天就很久没吃蛋糕了,而且我还买到了青苹果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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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金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路上我捧著蛋糕盒子走回家,其实我特別想在路上先吃一口,最后忍住了。
你告诉过我的,生日蛋糕要许愿,要吹蜡烛,要完整地切下第一刀。
这叫做仪式感。”
鬱金馨说著说著,声音逐渐变得细小,最后沉默不说话,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经歷鬱金馨站在家门口,她听见客厅里的笑声,有男的,女的,还有小孩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家门。
打开房门,便看见了客厅內的场景。
父亲和继母,还有八岁的妹妹鬱金兰围在茶几旁。
茶几上摆著一个双层奶油蛋糕,粉色的,插著数字8的蜡烛。
妹妹穿著崭新的蓬蓬裙,头顶戴著纸质皇冠,正拍著手唱儿歌。
鬱金馨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企图用身子遮掩一下手里的蛋糕。
但还是被眼尖的继母发现了。
“回来了?”继母抬头瞥她一眼,视线落在鬱金馨手中的盒子上,眉头皱起来,“什么东西?”
“蛋糕。”鬱金馨说。
“哪来的钱?”
“我打工攒的。”
继母站起身走过来,她穿著家居服,身上有油烟味,手指上还沾著麵粉。
鬱金馨下意识地將手里的蛋糕盒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
但继母很显然不给鬱金馨这个机会,她一把夺过盒子,拆开,看见里面小小的奶油苹果蛋糕,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去。
鬱金馨自然察觉到了继母的眼神,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她心臟都不禁抖了抖。
“鬱金馨。”继母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又加粗加重了两分,“我放在抽屉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的!?”
鬱金馨愣了愣:“什么钱?”
“五百块!昨天刚从银行取的,放在臥室抽屉里!”继母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一个蝙蝠在鬱金馨的耳边嚎叫,“家里就四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完,继母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回头瞪向茶几旁的男子,恶狠狠道:“郁老三,你女儿出息了啊!都会偷钱了!”
“我没拿!”鬱金馨深呼吸一口气,鼓足了心中的勇气大声反驳道。
这是鬱金馨第一次那么大声对著继母说话,说完之后鬱金馨心里有点发怵。
继母见鬱金馨这气势,盯著鬱金馨,怒极反笑:“好啊!没拿?没拿你哪来的钱买蛋糕?你爸这个月给你生活费了!?”
鬱金馨看向父亲。
男人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
他削得很专注,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更像是一个聋子。
鬱金馨的心臟突然沉了沉。
突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了一把,整个人朝著后面跟蹌两步,耳边继母的声音继续炸开:“说话啊!”
鬱金馨后背撞在鞋柜上。柜子上的钥匙串哗啦作响。
“我自己攒的钱!”鬱金馨声音开始发抖,“今年我在便利店上零工!老板给我结算了三千二百块!蛋糕四十八,收银条还在我书包里。”
“收银条?”继母冷笑了一下,扯过鬱金馨的书包,粗暴地拉开拉链,书本和文具散落一地。
她蹲在地上翻找,从夹层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扫了一眼,隨手揉成团扔开。
“这种小票隨便都能偽造。”继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问你,钱呢?五百块,现在就还给我!”
“我没拿!”这是鬱金馨第三次反驳。
“还学会犟嘴了!?”继母举起手,直接给了鬱金馨一耳光!
啪!!
鬱金馨来不及躲闪,只是瞬间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手一松,那个她期待了几年的蛋糕就这样吧唧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还故意摔蛋糕?”继母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鬱金馨没有理会,她只是偏著头,视线越过继母的肩膀,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眼神中满是祈求和无辜。
鬱金馨的父亲自然也看见了自己女儿满是不甘和委屈的通红的双眼。
终於,在鬱金馨期待的目光中,她看见父亲终於放下了苹果和刀。
父亲站起身,双腿开始摆动,然后朝著————朝著厕所走去了。
嘭。
厕所门被轻轻关上。
连带著鬱金馨心里最深处的某样东西一同关闭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恍惚,不知道是因为那一个耳光,还是因为父亲,她似乎感觉继母又在抱怨什么,鬱金馨没听清。
玄关的阴影里,鬱金馨站了许久,然后没有一丝预兆地,摔门出去。
嘭!!
门被狠狠关上,门背后清晰地传来一句:“有种你死外面!”
在之后,鬱金馨就如同行尸走肉般,来到了河边,看著悠悠河面,在陈默的叫喊声中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鬱金馨坐在墓碑旁,把这些经歷一句句说出来。
有些地方她说得很快,有些地方会停顿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说不下去。
夜风吹过,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外套上属於少年的气息包裹著她。
那是一种乾净的、混合著肥皂和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和她记忆中父亲衬衫上的油烟味完全不同。
“八年了。”她抬起头,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妈妈,我忍了八年。”
八年前母亲下葬后不久,她爸爸就带著她去见了一个阿姨。
父亲说这是王阿姨,以后我们要好好照顾她,还对鬱金馨说:“王阿姨给我们还清了债,所以小馨你要听阿姨的话,不要让阿姨不开心知道吗?”
她那时候才七岁,不懂“照顾”是什么意思,直到三个月后父女俩搬进了王阿姨家里。
王阿姨的家在小区,这比鬱金馨从小住的院子精致多了,还有很多鬱金馨没见过的东西,比如什么化妆檯、空调、一些写著英文字母的纸盒子。
鬱金馨感觉很新奇,因为她们家之前也有很多纸盒子,但都是她妈妈吃的药,味道很难闻。
再之后,鬱金馨除了正常上下学,每天就需要回家打扫卫生等等,她父亲也需要和她一起,这时候,虽然很累,但爸爸有时候也会抱著鬱金馨休息。
后来妹妹出生,取名金兰,金玉,兰草,都是美好的寓意。
在金兰出生之后,王阿姨的脾气仿佛变了一个人,总是疑神疑鬼,而且经常对著鬱金馨打骂。
每当鬱金馨被打骂的时候,父亲总是会走进厕所里,等到鬱金馨被打完之后,才慢慢走出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鬱金馨把脸贴在墓碑上,石头冰得她的脸有些发麻,“妈妈,家里好冷,我的房间朝北,晒不到太阳,妹妹的房间朝南,有阳光,窗帘是粉色的,床上堆满玩偶。”
“今天也是妹妹生日。”她笑了笑,眼泪滑下来,“爸爸给她买了双层蛋糕,插八根蜡烛。
我的蛋糕四十八块,她的蛋糕三百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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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他的女儿。”鬱金馨有些不甘,“同样都是他的女儿,为什么我没有蛋糕?”
风大了些,吹得松柏摇晃。
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暗红色,星星很少,稀稀拉拉地缀著。
鬱金馨仰起头,寻找记忆中最亮的那颗。
小时候母亲教她认星星,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光,守护地上牵掛的人。
“我想许愿。”她喃喃,“我也想吹蜡烛,也想有人对我说生日快乐,我也想吃蛋糕,我也想和其他同学一样放学结伴回家————”
鬱金馨越说,声音就越是哽咽,眼睛里的泪水不经意间就从眼眶中滑了出来:“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这样,明明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时,鬱金馨身旁突然多出一点摇晃的火光。
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唱生日歌。
调子不太准,有些地方还唱错了词,但声音很轻,很温柔,被夜风裹著送到耳边。
“祝你生日快乐————”
鬱金馨猛然回头!
回头一看,她看见了一个少年,头髮有些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半蹲著,手里捧著一个蛋糕。
不大,六寸左右,纯白色奶油,有青苹果,鬱金馨最喜欢吃的水果。
蛋糕上面用绿色果酱写著“生日快乐”四个字。
蜡烛插在中央,火苗在风里摇晃,在陈默脸上投下温暖跳动的光影,让鬱金馨微微有些失神。
这个少年就是刚刚救了她的人。
鬱金馨呆呆地看著陈默。
眼睛里满是惊讶,她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这位少年,仿佛这位少年是从天而降一般。
少年穿著单薄的毛衣,头髮还有些湿,一缕缕搭在额前。
陈默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柔和,眼神安静,嘴角带著很浅的笑意。
他就那样捧著蛋糕,等她反应。
鬱金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先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陈默的脸,视线来回几次,最后落回蛋糕上。
他怎么在这里————又为什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烛光晃得眼睛发酸,不知为何,鬱金馨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汹涌。
她抬手擦,却越擦越多。
陈默没说话,只是捧著蛋糕,等她哭。
仓促地摸了两把眼泪,鬱金馨终於缓过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
你————”
“先许愿。”陈默说,打断了鬱金馨的提问,把蛋糕往她面前递了递,“蜡烛要烧完了。”
鬱金馨的大脑一时间有点发蒙,只是盯著蛋糕一味发呆,她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最后,在陈默的催促下,鬱金馨才对著那簇摇晃的火苗,闭上眼睛。
然后,开眼睛,吹灭蜡烛。
“呼————”
青烟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这就对咯!”陈默见状,在鬱金馨疑惑又吃惊的注视下,把蛋糕放在旁边平整的石台上,从口袋里掏出塑料刀叉。
先横竖两刀分成四等份,再用叉子铲起一块,放在纸盘上,递给她,“给,青苹果味的,你喜欢吃的。”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鬱金馨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很快缩回来。
“拿著吧。”陈默看见鬱金馨的手缩了回去,不由分说地直接將一碟蛋糕放在了鬱金馨的手上。
然后陈默也给自己切了一块,但没立刻吃。
鬱金馨注视著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只见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用纸巾包著,打开,是个青苹果。
果子不大,表皮光滑,在月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鬱金馨有些惊奇。
“平平安安。”少年说,然后径直把苹果放进她怀里。
鬱金馨低头看了看青色的果子,青苹果的香气很淡,但確实是她最喜欢的品种。
这种青苹果很脆,甜里带点涩,以前母亲健康的时候经常吃,后来母亲不在了,家里再也没出现过青苹果,继母说红富士更甜。
“谢谢。”鬱金馨声音很小,还带著哭腔。
陈默笑了笑,开始吃蛋糕。
他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看夜空。
鬱金馨学著他的样子,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奶油很甜,蛋糕胚鬆软,夹层里有芒果果肉。
很好吃,比她下午买的那个四十八块的草莓蛋糕好吃。
鬱金馨不知道为什么,蛋糕明明很甜,但放在嘴里却有点苦涩,自己的眼泪还不自觉地吧嗒吧嗒落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著,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吃到一半,陈默开口:“冷吗?”
鬱金馨摇头:“没————”
陈默:“今晚雪可能会越来越大。”
鬱金馨:“嗯————”
陈默:“好吃吗?”
鬱金馨:“好吃。”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大部分都是陈默主动开口,然后鬱金馨做出简单的回答,如“嗯”“哦”“啊”“好的”等等,但陈默没在意,他知道鬱金馨不是敷衍,於是继续好奇地提问,像个好奇宝宝。
“你————”鬱金馨突然开口,她似乎想问什么。
“先吃东西。”陈默说,用叉子指了指她的盘子,“吃完再说。”
“好————”鬱金馨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
她盘子里的蛋糕越吃越少,最后盘子空了,她看著纸盘上残留的奶油痕跡,突然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陈默收拾好两人的纸盘和叉子,用塑胶袋装好,塞回口袋。
他把剩下的蛋糕重新盖好,放在墓碑前。
“给你妈妈也尝尝。”陈默说。
鬱金馨惊讶地看了陈默一眼,看见陈默小心翼翼地將蛋糕放在墓碑前边,蜡烛的火光照亮了少年的侧顏,整个人都显得寧静又安好。
就这样,鬱金馨安静地看著陈默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然后轻声道:“谢谢————”
然后她看见少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很刺眼,鬱金馨瞥见上面的数字: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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