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县衙(2/2)
“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
“官道都好几年不曾整修,乘车出城,恨是不能把人顛出魂儿来!”
“真怕什么时候,有人被这官道的坑洼,给绊摔了车马……”
…
“难啊……”
…
“苦啊……”
…
……
一开始,刘稷还当是沛令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提正事儿,无非是怕麻烦、想推脱。
但听著听著,刘稷的眉头便渐渐皱起,愈发察觉出不对。
——收上来的税赋少,发不出胥吏俸禄;
——今年要涨修宫钱,又怕百姓拿不出;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说来说去,都不外乎一个『钱』字。
再结合刘稷此来,明显是有事相求,沛令却不等刘稷开口,便抢先哭起了穷……
回过味儿来,明白了沛令的言外之意,刘稷倒是並未急於搭话。
而是静静聆听著,等沛令又抱怨了几句,实在没东西可抱怨了,才施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实的簿子。
“县君主政一方,牧民万千,区区泗水亭,自然是无法为县君解忧。”
“倒是这今年的税、赋,可不必等到秋收之后——这便奉上,或能稍解县君燃眉之急?”
说著,刘稷便站起身,將簿子双手送到沛令面前。
见簿子如此厚实,原本还滔滔不绝抱怨著的沛令,愣是当场表演了一出变脸术。
眉开眼笑的接过簿子,只摊开看了一眼,才刚在沛令脸上漫开的喜色骤然僵死!
一股寒意从眼底窜起,肥硕的指腹,更死死掐进簿角。
——足有三尺厚的簿子,竟只是首页有字!
內容更是过分的言简意賅!
泗水亭民【百一十四】户,丁【百七十二】口,妇【百三十九】口,童【八十四】口,田【三千九百一十】亩。
民【百一十四】户,缴户赋五十七算,共6840钱。
修宫钱户15钱,共1710钱。
助军钱户8钱,共912钱。
郡税户23钱,共2622钱。
县税户11钱,共1254钱。
调税户18钱,共2052钱。
义钱户10钱,共1140钱。
丁、妇合【三百一十一】口,缴口赋三百一十一算,共37320钱。
童【八十四】口,缴算赋一十四算,共1680钱。
田【三千九百一十】亩,约得米粮万二千石,缴农税800石,折钱40000钱。
计:泗水亭税赋,合共95530钱。
……
九万五千五百三十钱。
这或许是沛令这一生,最难以忘却的数字。
——过往五年,泗水亭的税赋帐目,最终都会指向这个刺眼的数字!
只是过去,税目会记录的更为详尽。
如:哪家哪户,丁几口、妇几口、童几口,各名某某某;
田几亩,在某处;
诸般赋税,各缴多少之类。
而今,刘稷竟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甩过来一份匯总表!
最终合计,也仍旧是那个数字!
九万五千五百三十钱……
“刘泗水,御民有方啊……”
“为吏四年,泗水亭的农户、丁口、田亩——乃至童子,都不曾有丝毫增减?”
“丁无死徙,户无消长,即无婴孩降生,亦无童子成人?”
惊怒交加间,沛令腮肉一阵剧颤,眼底寒意骤凝为冰。
视线如刀般刮过纸上数字,终是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从齿缝间挤出一声讥讽。
却见刘稷面色如常,一板一眼拱起手:“分內之事,县君谬讚。”
回以此八字,刘稷便將目光从沛令身上收回,垂目视地。
只余沛令愈发粗重的鼻息,一声声砸进堂內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