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夜半客栈笑声断,阴气封城吞大堂(2/2)
不是实体。是阴气凝成的投影。
虚实相间,七个傀儡的步伐乱中有序。真正在走的可能只有两三个。其余是幌子。但在这种浓度的阴气环境中,分辨真假需要时间。
而时间不够。
因为真正的攻击——不在楼梯上。
在脚底下。
大堂正中央的木地板炸开了。
碎木飞溅。地板下面的泥土翻涌。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
灰白色。五指张开。掌心有一只合不上的眼睛。
眼睛是红色的。
手臂有两米长。从地板缝隙中伸出后,直接穿过天花板的承重梁,往二楼捅。
整座客栈在摇晃。
楼板在吱嘎作响。柱子上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黑色液体——木头里的汁液被阴气侵蚀后变的,腥臭。
二楼。寧采臣的房间正下方。
那只灰白色的手穿透了天花板——停了。
停了三秒。
不是被什么法术阻拦了。手指还在动,在试探,在推。
但速度慢了。
寧采臣房间地板的裂缝扩张速度——比其他位置慢了三秒。
肉眼可辨的三秒。
九叔看见了。
他在大堂的混乱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细节。
那不是法力。不是阵法。不是任何人工干预。
是寧采臣身上的阳气。纯粹到极致的阳气,在抵抗阴气的侵蚀。他自己甚至不知道。
但三秒——够了。
程兵已经蹲在了大堂內侧的一根柱子旁。
半蹲。狙击步枪抵肩。枪托嵌入肩窝。眼睛贴上瞄准镜。
枪身上的纯阳符纹在暗处亮了。淡金色微光沿著枪管延伸到枪口,在枪口凝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瞄准。
三米高妖物的那张嘴。正中央。三排牙齿之间的暗色空洞。
大堂里。七个傀儡在冲。灰白色的手在穿楼。妖物在咧嘴。
程兵的呼吸——平了。
食指扣下扳机。
星渊石符弹出膛。
弹道上留下一道极细的金色尾跡。
空气被撕裂。弹道两侧的浓雾被高速气流切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维持了不到一秒,但在那不到一秒的画面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颗弹头。
暗紫色弹壳。弹头表面的微缩镇尸符纹在飞行中旋转,拉出一圈金色的光环。
命中。
妖物的嘴——炸了。
纯阳雷力与星渊石的晶格能量从弹著点向外扩散。灰黑色的阴气在金光中蒸散。不是慢慢消退。是沸腾。阴气在接触金光的瞬间翻涌、膨胀、嘶嘶作响,像冰块扔进了滚油。
焦糊味。臭氧味。混在一起。
妖物的上半张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被星渊石符弹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边缘的灰黑色皮肉在金光中蜷缩、碳化。
它发出一声尖啸。
不像人。不像兽。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被戳破了,內容物涌出来,发出气体泄漏时的那种尖锐声响。
身体后仰。双臂疯狂挥舞。指尖划过大堂柱子,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刮痕。木屑飞溅。
但没死。
嘴在合拢。碎肉翻卷著生长。金光在伤口处跳动了几下,被更浓的阴气压了回去。洞口缩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三秒內,嘴回来了。
牙齿重新排列。比之前多了一排。四排了。
“痒。”它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个调。
程兵面无表情。拉栓。退壳。上膛。
但九叔的桃木剑已经递过来了。
不是递给程兵。是递向妖物。
三道纯阳法力从三个方向同时锁定。
九叔在左。镇尸符从指间弹出,符纸在空中自行展开,贴上了妖物胸口。硃砂字跡在灰黑色皮肤上灼烧,烟气升腾。
四目道长在右。掌心雷凝到极限——不是绿豆大小,是鸡蛋大小。他憋了四十二年道行和四十二年脾气的一记雷,轰在妖物背脊上。金光炸开。妖物的脊柱肉眼可见地弯折了一截。
千鹤道长在上。他不知什么时候跃到了屋樑上。法绳缠住桃木剑,剑气如线,一道白芒从上而下——切断妖物左臂。
臂从肩膀处断落。砸在地板上。断口处没有血。有黑色的浓稠液体涌出来,液体落地后自行向妖物的脚下流淌,像要重新爬回去。
妖物的嘴又张开了。这次不是笑。是叫。
尖啸声在狭窄的大堂里来回弹射。木质墙板上裂出细纹。屋顶上落了一层灰。
文才捂住了耳朵。秋生扶住了柱子。
同一瞬间。
步惊云从楼梯口纵身跃下。
高度是整个二楼到一楼的落差。三米多。他没有做任何缓衝动作。
碎星刀出鞘。
刀刃上金色雷弧缠绕。不是绿豆大的微光,不是鸡蛋大的雷球。是一整道雷。沿著刀锋从刀格到刀尖,密密匝匝地覆盖了整条刀刃。
金色雷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灼目的弧线。
弧线的弧度、力道、角度——是碎星刀法第一式,劈。
刀落。
从妖物的头顶正中劈入。
刀锋切开了妖物的颅骨——如果那能叫颅骨的话。刀身没入。雷力沿著刀口灌入妖物体內。
大堂里所有阴气在同一瞬间沸腾了。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驱散。
是蒸乾。
刀锋过处,灰黑色阴气像被烧红的铁棍搅进了冰水。嘶嘶声震耳欲聋。热浪从刀口向四周扩散。大堂的温度在一瞬间上升了十几度。
妖物的身体从头顶开始,沿著劈痕向两侧裂开。
裂开的速度很慢。一寸一寸。每裂开一寸,都有大量的阴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然后被雷力逐寸蒸乾。
金色光芒和灰黑色烟气在大堂中交替闪烁。
那七个傀儡——同时碎了。不是被攻击。是本体被劈开后,维持它们的阴气断了供给。七团灰烟在楼梯上消散。地板下面的那只灰白色手臂——也缩了回去。
步惊云的脚落在地面上。碎星刀从妖物体內抽出。刀刃上残留的金色雷痕在空气中跳了两下,灭了。
妖物的身体裂成了两半。
但没有立刻倒下。
两半残躯悬在原地,中间的裂缝里金色雷光与灰黑色阴气还在拉锯。
那张嘴——最后张开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