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长秋郭胜(2/2)
这话说完,赵忠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汉灵帝的怒火终於压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像刀,落在赵忠身上:
“赵忠。”
“朕给过你机会。”
赵忠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陛下,臣冤——”
汉灵帝却直接打断,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罢了,朕念你伺候朕多年。”
“即日起——罢赵忠中常侍,大长秋职,收回印信。”
“其府中旧吏旧计,尽数收押,彻查共管抄档与关牒底册!”
赵忠整个人像被抽了骨,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出的哽。
他输的不止是职位。
是名分,是皇帝眼里的“可用”。
——
朝会散后,汉灵帝怒气仍在胸口翻滚。
张让小心陪著,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郭胜却在这时,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
“陛下息怒。”
“臣有一处地方……或可散散心。”
汉灵帝眯眼:
“哪里?”
郭胜赔笑:
“宫市。”
“近来市上有些新奇小玩意,臣见了都觉得稀罕。陛下若一看,兴许心情能松一松。”
汉灵帝本就烦躁,听到“新奇”,反倒起了兴趣:
“走。”
——
宫市里人不多,却热闹。
小贩隔著规矩远远行礼,货摊摆得整齐。
汉灵帝走著走著,目光忽然被一件东西勾住——
一只小小的“水车”,木作精巧,下面一碗清水,轻轻一拨轮叶,水便沿著细槽抬起,流回碗里,循环不止。
汉灵帝停住脚,盯了半晌,竟像孩子一样露出一点新鲜:
“这是什么?”
郭胜立刻上前,躬身笑道:
“回陛下,臣閒来无事,学匠人做的小玩意。”
“借水之力转轮,轮转则水行。看著简单,却能省力。”
汉灵帝伸手拨了拨,水车咿呀转动,水线细细抬起。
他笑了。
这笑一出来,方才章德殿那股阴沉,竟散了大半。
“你倒会討朕欢心。”
郭胜连忙叩首:
“臣不敢。只是想著陛下日理万机,偶得一乐,也算臣的福分。”
汉灵帝心情一好,顺嘴就道:
“大长秋一职,空著也是空著,你暂且任著。”
郭胜心头猛地一跳,立刻伏地叩首,声音压不住喜意:
“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尽心尽力,不敢有负!”
张让眼角微微一动,笑意却不变。
——
回去的路上,郭胜心还在狂跳。
他脑海里却忽然闪回三日前承德殿那盏不明不暗的灯。
那时太子坐在案前,语气平淡:
“赵忠怕的不是罚。”
“他怕被写进案里。”
“你不用杀他。”
“你只要让他在御前——亲口说一句『我在』,再亲口说一句『我不在』。”
“人一急,就会找证人。”
“你就当证人。”
“证人只说真话——真话最狠。”
郭胜当时听得后背发凉。
太子连赵忠会用哪一句话求生,都替他写好了。
更可怕的是——
宫市里的“新奇玩意”,本就不是他做的。
那是太子早前让人暗暗送来的,甚至连摆摊的位置、递话的时机,都算好了。
郭胜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一丝压不住的笑。
原来这一切——
从章德殿那道“让赵忠继续共管”的旨意开始,就已经不是“敲打”。
是太子亲手给赵忠搭的一座台。
台上光亮,台下是坑。
让赵忠自己走上去,最后又自己摔下去。
而他郭胜,只是按太子教的,站在旁边,说了一句“確实”。
就这一句。
换来了今日这句话——
“大长秋一职,空著也是空著,你暂且任著。”
郭胜抬头望天,心里已然下了决断。
自己要与这位太子殿下,彻彻底底的站在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