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姐姐不是妖精(2/2)
他不想抖的,他控制不住。
少年圣僧修行多年,参禪打坐时可入定半日纹丝不动,刀斧加身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头。
可此刻,她不过站在他身侧,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臂,他便抖得像秋风落叶。
所有的修行,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棠溪雪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指腹贴著他微凉的头皮,慢悠悠地摸了摸。
那触感……竟意外地好。
光滑,温热,圆润,像一枚被暖阳晒透的鹅卵石。
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
“小光头摸起来,手感真是绝了。”
“……”
圣非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从小到大,他的头顶只有剃度时师父的戒刀触碰过,之后便是佛前檀烟与晨钟暮鼓。
无人敢这般放肆亲昵地像抚摸一只幼兽般摸他的头。
换作旁的人胆敢伸手,他早就冷冷地偏头避开了。
可这是织姐姐。
她的手掌又软又暖,摸得他头皮发麻,像有一小串细密的电光从颅顶一路窜到尾椎骨,將他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他似乎……並不想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失去了所有的反抗手段。
曾经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那我们要开始了。”
棠溪雪收回手,捻起第一根金针,针尖在日光下闪出一线极细的冷芒。
她落针的手法极稳,又快又准。
圣非明感觉到细如蚊叮的刺痛从穴位传开,隨后便是酸胀、微麻,一股温热的药力顺著经络缓缓渗透。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坠入了云雾之中,神智昏昏沉沉,像是被泡在一池温水里。
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她的手在动,偶尔触及他的皮肤。
沧雪之心的生机,缓缓融入他的体內,直到力量完全耗尽,她才停下。
温热的指尖,微凉的针柄,交替著落在他身上,引起一波一波的战慄。
从落针到收针,他全程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还是红温的木雕。
“好了。”
棠溪雪將最后一根针收回针囊,语气轻快而从容。
圣非明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她平静如常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他坐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伸手捞过榻边的袈裟揽在身前。
將那一身白玉般的肌肤重新裹住,只露出修长的脖颈与一双仍泛著湿意的眼眸。
他蜷坐在榻上,抱著袈裟,一动不敢动,像一只被洗过澡后裹在毯子里的小奶猫。
安静,乖巧,茫然,还带著一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
“非明可要记得乖乖吃药,好好休息。”
棠溪雪將药箱合上,背起行囊,临走前又回头望了他一眼,目光温柔而篤定,唇角含著浅浅的笑意。
“姐姐先走了。”
圣非明乖巧地点了点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扉重新闔上。
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般,缓缓地弯下腰去,额头抵在膝上那团尚有余温的袈裟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心跳得太快了。
方才她摸他的头顶时,有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窜过四肢百骸,冲天而起。
他不敢动弹,不敢睁眼。
他是圣僧。
他该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可方才那一刻,他什么都空了,唯独心不空。
什么都净了,唯独念不净。
他意识到,这似乎是不对的。
“织姐姐……”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那满树灼灼的桃花,眼眶微红,唇瓣紧抿。
他穿好衣裳,好似將自己裹好,藏起来。
然后缓缓闔上眼,修长的手指拨动菩提佛珠。
周而復始,一遍一遍捻著。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在心中默默地问著。
棠溪雪走出客房,踏入了廊下的日光之中。
春日的午后,阳光在花影枝叶间流淌。
她正低头盘算著有没有办法让圣非明恢復声音,沧雪之心的力量耗尽,远远不够治癒圣非明。
她的脚步从容,裙裾拂过石阶上零落的花瓣,整个人仍沉浸在思绪之中。
忽然,斜侧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从廊柱后的阴影中探出来,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带著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
棠溪雪猝不及防,被那力道一带。
整个人朝侧边倾了过去,落入了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
她抬眸,看向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