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仓廩虚实(1/2)
腊月初十,傍晚,暮色如铁。
宫城南库的大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洞开。刘密手持刚从户曹翻出的旧钥匙,手指被铁锈染得暗红。
耶律德光不等侍卫,逕自推门而入。
一股混杂著霉腐、尘土和陈谷败味的阴湿气息扑面而来。火把的光摇曳著,照亮仓內景象:麻袋堆积如山,但许多已然塌陷,露出里面顏色可疑的填充物。地面潮湿,墙角结著冰凌,几处屋顶的破洞下,麻袋霉烂发黑,流出粘稠的汁液。
刘密脸色在火光下更显苍白。他快步走到一处塌开的麻袋前,伸手抓出一把,掌心摊开,儘是沙土、糠壳和少量乾瘪的穀粒,穀粒不足三成。
“陛下,这……”
耶律德光没说话,沿著通道往里走。火光照过之处,触目惊心:老鼠啃噬的痕跡遍地,排水沟堵塞,积水成冰。这不像粮仓,更像废弃的坟场。
“帐册上,此仓该存粮几何?”耶律德光的声音在空旷中迴荡。
“回陛下,”刘密声音发颤,“据天福九年大计帐,此仓应有粟米两万斛。冯公日前核验太仓、永丰仓等主要仓廩后,报总数四万七千八百斛堪用与待查。此南库……按旧档,应存约八千斛。”
耶律德光走到最深处,靴尖踢了踢一个麻袋,袋子应声而裂,流出灰白粉末,不知是石灰还是霉变物。“守仓官吏何在?”
几个缩在角落取暖的仓吏连滚爬爬跪倒,口称死罪。
“此仓实存多少?”耶律德光问。
为首者哆嗦道:“小人……小人只管看门,钥匙、帐目都是王仓丞管著。他几日前便告病在家。实数……实数小人不知啊!”
“不知实数?”耶律德光接过刘密递上的出入流水草帐,就著火把扫了几眼,字跡潦草如鬼画符,涂改处处,日期错乱。“那这些帐,是谁记的?”
无人敢答。
耶律德光將帐册掷在地上。“刘密。”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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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派人,去把那位王仓丞『请』来。著萧翰调兵,彻查所有官仓!朕要亲眼看看,冯公帐册上那四万七千八百斛,到底有多少是沙子,多少是烂谷!”
“遵旨!”
“至於你们,”耶律德光看著地上几人,“看守仓廩,不知实数,不报霉烂,留之何用?剥去吏袍,按瀆职下狱。此仓暂由……”他看向刘密,“你举荐的那个老吏呢?”
“赵老吏正在外候著。”
“让他进来,即刻接手。清点此仓所有尚能入口之物,立新册,朕每日要看。”
两个时辰后,初步清查结果像一盆冰水,浇在偏殿的炭火盆上,嗤嗤作响。
刘密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灰败。他手中捧著新造的简册,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陛下……臣……臣有罪。”他扑通跪下,“臣先前依据旧档和冯公帐面,粗略估算各仓或能清出四万多万斛可用之粮……是臣无能,是臣妄断!”
耶律德光坐在案后,脸上看不出情绪:“说实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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