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沅的米,李浣的策(1/2)
腊月初十,亥时三刻
殿內只点著一盏灯。李浣在宫门外顶著寒风枯候了一个半时辰后,终於被带到耶律德光面前。
耶律德光眼中是连日未眠的疲惫,只问了他一句:“汴梁城下,何为当务之急?”
李浣答得毫不迟疑:“汴河之淤。河道一日不通,粮食一日不来,则陛下一切仁政,皆如无源之水。此乃汴梁膏肓之疾。”
“你有策?”
“有。”
“一夜时间。”耶律德光的声音不容置疑,“明日此时,带你的疏通之策来见朕。”
“学生领命。”
李浣躬身退出,握紧了袖中那捲尚未完成的《漕运短期策》。
腊月十一,辰时三刻
耶律德光只带萧翰及四名侍卫,踏雪停在王氏府邸前。
家主王沅匆匆迎出,將耶律德光请入正厅。炭火刚升,厅內尚有寒意。
“陛下亲临,有何训示?”
“缺粮。”耶律德光开门见山,“闻王家积储丰厚,愿购粮济民。”
王沅面露苦色,长揖道:“陛下明鑑,乱世藏粮,不过为保闔族生计,实在无余粮可售……且难免『资敌』之讥啊。”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
耶律德光看著他,忽然改了话题:“王员外,朕今日来,是与你做一桩买卖,下一局赌注。”
“赌注?”
“买卖分两样。”耶律德光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朕按市价上浮两成,以绢帛珍宝支付粮款。这是现利。”
王沅沉默等待。
“其二,”耶律德光缓缓道,“朕欲设『河北东路盐铁漕运使』,总揽未来河北盐铁漕运之利。朕可先予你王家一个『权知』的告身。”
王沅呼吸骤停。
“此刻它只是一张纸。”耶律德光盯著他,“但若朕能站稳中原,平定河北,这纸告身便是实授。届时,河北盐铁之利,可由你王家掌管。”
他顿了顿:“当然,若朕败了,这告身便一文不值,你王家或许还要担『附逆』之险。所以,这是赌注。”
“至於筹码,”耶律德光最后说,“就是你王家地窖里的粮食。”
厅內死寂。
王沅脑中无数念头飞转。许久,他整理衣冠,深深一揖:“陛下雄才……老朽愿下这一注。”
他报出数字:捐粮两千斛,售粮五千斛。
耶律德光頷首,起身走向厅门,在门槛处停步,未回头:“王员外,赌局已开。第一条鱼上鉤时,整潭水都会动。你王家现在想收竿……也晚了。”
脚步声消失后,王沅对老管家低声说:“去,把西跨院地窖那批江南粳米,也点出来……再加三千斛。”
未时正
李浣再次踏入宫殿时,眼中布满血丝,手中书卷已被汗水浸软。
“学生李浣,拜见陛下。”
耶律德光转身:“你的《漕运短期策》,朕看了。你说『汴口至八角镇四十里,淤浅最轻,可先疏之』。依据何在?”
李浣从袖中取出一卷旧河工图展开,指点道:“学生三日前踏勘至此……若集中人力,十日可通。之后便可从滑州仓城运粮,该处应有存粮不下两万斛。”
“你怎知如此详尽?”
李浣沉默片刻:“家父曾任漕运衙门书吏,因揭发上官贪墨,被构陷流放,病死於道。这些旧图、沿河虚实……学生暗中查访,已准备了两年。”
殿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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