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沅的米,李浣的策(2/2)
“所以你不是信朕,”耶律德光缓缓道,“你是信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是。”李浣抬头,“学生信的是,无论谁坐江山,只要他还想让汴梁活下去,就终须有人去疏浚河道。学生愿做这人。”
耶律德光看了他良久:“李浣。”
“学生在。”
“朕任你为『汴河漕运理事务』,予你兵卒三百,钱帛从內库支取。十五日內,朕要看到滑州来的粮船。”
李浣跪地接过令牌:“学生领命!”
他起身欲走,耶律德光又叫住他:“你父亲的名字,告诉萧翰。贪墨案,朕会著人重查。”
李浣身形一颤,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耶律德光对刘密道:“王沅那七千斛粮,是他投石问路。李浣的漕运,是汴梁的输血管。两件事,必须成。”
“臣明白!”
戌时正
暮色吞没汴梁时,耶律德光的车驾停在冯府门外。门前掛著两盏素白灯笼,为刚覆灭的晋室所持的丧仪。
书房简朴,炭盆很小。冯道坐在旧藤椅上,膝盖薄毯,未起身。
“陛下雪夜来访。”
“是朕搅扰。”耶律德光在对面的木凳坐下,將白日两件事简明道出。
冯道静静听完,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
“陛下今日这两步,”他终於开口,“已得乱世博弈之三昧。”
“愿闻其详。”
“对王家,予其必爭之利,知其暗藏之惧,赌其图远之心。”冯道声音乾涩,“对那李浣,用其才,更点其志。少年人热血未冷,一点恩义,可换十分死力。”
耶律德光注视著他:“冯公以为,此局胜算几何?”
“老朽非卜者。”冯道摇头,“只知世情如流水。一枚重饵引来第一条鱼,水波荡漾,第二、第三条自会闻腥而至。后来的鱼,盯著的不再是钓者手中的饵,而是先上鉤者身上可能褪下的鳞片与血肉。”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叩门声。冯府老僕低语:“萧將军,府外有急足。”
萧翰迅速离去,片刻后归来,手中多了一封无署名的火漆密信。
耶律德光拆开,就著將熄的炭火扫过纸上寥寥数语,而后將信纸一角凑近炭火。火焰腾起,吞没字跡。
房內气息骤然冷肃。
冯道將目光从那缕青烟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风……到底压过东南风了。”
他没有问任何內容。
耶律德光起身:“夜已深,不扰冯公。”
冯道微微躬身:“陛下慢行。雪夜路滑,看不清的道,寧可缓一步,莫要踏错了根基。”
临別一语,似关怀,似警示。
亥时初
马车碾过积雪。耶律德光闭目良久,忽然对萧翰道:
“明日,你去侍卫亲军司。从今日起,所有將领家眷的出入簿记,暗中抄录一份,每三日送朕过目。”
萧翰心头一凛:“陛下是担心……”
“北风既起,”耶律德光睁开眼,“就要知道,哪片瓦最先鬆动。”
车外,长街空旷,新雪又起。而更远处,粥棚方向仍有微光摇曳,那是李浣领命后,连夜召集河工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