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来的寒风（1/2）

腊月十一，亥时三刻

灯下，耶律德光展开了那封火漆密信。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契丹文，是上京城內一处不起眼皮货铺的眼线，用萧翰留下的密语写成：

吼於初九夤夜入宫，泣诉半时辰。言汗王“以汉礼代祖制，以汉官抑旧部，尽散战获以媚南人，恐伤国本”。太后未置可否。

然：一，詔命各部“今冬会猎之贡，暂缓南送”；二，遣宫卫太师耶律敌禄南下“问安”，轻骑简从，不日当至汴梁。

信纸在烛火上捲曲，化作青烟。

耶律敌禄。

耶律德光闭上眼。那个名字背后，是一张如岩石般冷硬的面孔，是述律平太后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认草原金帐的规矩，只听从太后的一个声音。他来“问安”，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马刀。

“陛下。”萧翰侍立一旁，声音压得很低，“敌禄太师是太后心腹中的心腹，勇悍绝伦，更难得的是……他只认太后与草原旧法。他来，恐怕……”

“恐怕是来替太后看看，”耶律德光睁开眼，接过话头，声音平静无波，“朕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病了』，病到需要她最信任的武士，来亲手纠正，或者，折断。”

萧翰默然，寢殿內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耶律德光忽然起身，走到紧闭的雕花木窗前，猛地推开。腊月的寒风如同冰水，瞬间灌满整个寢殿，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他站在风口，玄色单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却一动不动。

“萧翰，你看这汴梁。”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若朕现在放手，会怎样？”

萧翰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只有零星灯火如鬼火般摇曳的都城轮廓，喉咙有些发乾：“……饥民必反，豪强割据，河东刘知远必定趁机南下。中原……將再成血海。”

“是啊，血海。”耶律德光重复了一遍，缓缓关上窗，將寒风重新隔绝在外，殿內骤然的安静显得压抑，“太后要的，是一个能带回財富、奴隶和荣耀的汗王，一个更强大的契丹。这没错。”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但朕要的……是一个不再需要靠劫掠他人生存，自己便能生出財富、养活万民的天下。一个能让契丹人和汉人都能在其中找到活路，甚至……找到尊严的秩序。”

他走到案前，手指抚过冰冷的案几表面：“道不同。从朕踏入汴梁，说出『止戈』二字时，这分歧便在了，如今不过显形而已。”

“那……敌禄太师將至，该如何应对？”萧翰问。

“以礼相待，奉为上宾。”耶律德光目光沉静，“但寸步不让。他既然来『问安』，就带他去看，看南门粥棚前领粥的饥民，看被张彦泽部祸害过的街巷，也去西校场，看铁林军的阵列演武。让他看明白，朕在这座城里，做的事是什么，依仗的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但不止於此。萧翰，取纸笔，记。”

萧翰立刻铺开宣纸，研墨执笔。

耶律德光负手立於殿中，一字一句，清晰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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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民詔》：朕绍承天命，抚育烝黎。顷以干戈，致伤和气。今詔：汴梁诸坊，设厂施粥，老弱先济，敢有剋扣侵渔者，斩。前晋军民，非首恶者，概不问罪，各许归业。狱讼淹滯，速为决断，冤抑者直之。”

“《求贤詔》：方今板荡，亟需良才。詔令：不论胡汉，不计前嫌，但有通经史、明吏道、晓兵法、精技艺者，皆可赴有司自陈，或由地方举荐。於崇明门外设『招贤馆』，朕当亲览其才，量能授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