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来的寒风(2/2)
“《劝农詔》:民以食为天,农为邦本。詔令:州县务在劝课,流民归业者,籍其田亩。来年春耕,由官府贷给种粮,免息。今岁遭兵燹处,视情缮免夏税之半。敢有扰害农桑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三条詔书,如同三根桩子,试图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上,钉下一个新秩序的轮廓。萧翰笔走龙蛇,额角沁出细汗,不仅因为记录的速度,更因这文字间沉甸甸的分量,这已不仅仅是应对粮荒的权宜之计,这是向天下昭告新政的纲领,是旗帜鲜明地昭示道路。
“明早卯时三刻,召集能到场的所有旧晋官员、汴梁著姓耆老,於大庆殿前,宣示此三詔。”耶律德光道,“誊录百份,张掛各门。要让耶律敌禄在路上,就先听到风声。”
“臣领旨!”萧翰郑重应下。
子时初,寢殿內
萧翰已领命去准备。寢殿內只剩下耶律德光一人,以及摇曳的烛光和无处不在的寒意。
他走到镜台前,台上放著一面从石重贵宫中得来的青铜镜,镜背雕刻著模糊的云雷纹,边缘有些磕损。他拿起镜子。
烛光昏暗,镜面映出的面容並不十分清晰。但那张脸,深刻的面部轮廓,挺直的鼻樑,锐利的眼睛,属於耶律德光,属於契丹的汗王。
可看著这双眼睛的,却是来自千年后的另一个灵魂。
“我能改变歷史……”他对著镜中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还是最终,会被这歷史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镜中的人沉默著,无法给他答案。只有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像是来自草原深处的嘆息,又像是歷史长河冰冷无情的奔流。
他放下铜镜。镜面扣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刻,眼中的些许迷茫与疲惫,如同被拭去的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铁还硬的决心,是知道前路荆棘密布却绝不回头的锐光。
也就在此时,寢殿门外传来亲卫压低却急促的稟报:
“陛下!刘密大人有急报!”
“进。”
刘密几乎是踉蹌著进来,官帽都有些歪了,脸上带著焦虑与羞愧:“陛下,臣……臣无能!李浣奉命招募疏浚河道的河工,但……但应者寥寥!那些河工漕丁,畏惧……畏惧我军军士,传言应募者会被充作苦役,有去无回。李浣虽极力解释,仍难以取信於人!”
麻烦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耶律德光眉头微皱。
还未等他开口,门外又一声报:
“陛下!药元福將军在宫外紧急求见,称有十万火急军情!”
药元福?那位被俘后誓死不降、最终被他释放的后晋第一勇將?他深夜携“十万火急军情”而来?
耶律德光目光猛地一凝。
“传药元福,即刻覲见。”他沉声下令,隨即看向刘密,“你也留下,一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