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阵—— 相州城下（2/2）

“废物！”他骂了一句，隨即对身边一將领喝道，“传令步军压上！给老子衝垮他们！”

叛军步兵在將领的驱赶下，开始向前移动。他们人数占优，吼叫著，挥舞著各式兵器，如同潮水般涌向辽军中央的步阵。但缺乏严整队形的衝锋，在训练有素的阵列面前，显得杂乱而无力。

辽军重步兵方阵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动。前排巨盾砸地，后排长枪从盾隙中如毒蛇般刺出，再后排的刀斧手隨时准备补位。叛军如同浪花拍击在礁石上，除了在盾牌和枪尖上留下些许血跡和豁口，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反而因为拥挤和混乱，在辽军有组织的戳刺和后排弓弩手的零星点射下，不断倒下。

耶律阮在中军高坡上，通过望远镜（或极目远眺）看著这一幕，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並非没见过廝杀，但如此冷静、高效、近乎机械般的杀戮，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目睹。个人勇武在这样严密如墙的阵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个叛军悍勇的刀手，嚎叫著连续砍翻了两名辽军盾手，但立刻被三支从不同角度刺来的长枪贯穿，像个破布袋般倒下。

“看见了吗，兀欲？”耶律德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这就是『规矩』的力量。一个人再勇猛，也破不了千百人用纪律和训练结成的阵。杨光远的兵，打仗还靠头目的凶悍和人多势眾，脑子里没有『配合』二字。我们缺的，恰恰是这种『规矩』。”

耶律阮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重重点头：“侄臣，看明白了。”

城头上，杨光远的耐心终於耗尽。眼见步军进攻受挫，骑兵初战失利，他感到顏面大失，更是心头火起。

“妈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他一把抓过身旁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年轻將领，正是其子杨承勛，“勛儿！带你麾下『跳荡军』上去！从他们右翼那个结合部，给老子撕开口子！”

“得令！”杨承勛早就按捺不住，狞笑一声，转身衝下城楼。

不多时，相州城门再次洞开。一支约千人的精锐步兵疾驰而出。这些人装备明显比普通叛军精良，半数披铁甲，手持长柄战斧、重剑或狼牙棒等破甲重兵器，行动迅捷，阵型也相对紧凑，直扑辽军右翼弩兵与步兵方阵的结合部！这正是杨光远倚仗的尖刀，“跳荡军”。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让右翼压力大增。悍不畏死的“跳荡军”冒著箭矢，猛衝猛打，竟然真的在辽军严密的阵列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后续叛军见状，士气一振，嗷嗷叫著向缺口涌来！

右翼指挥连忙调动预备队堵截，战线一时陷入胶著，喊杀声震天。

耶律德光微微蹙眉，正待调整部署。

突然，一骑快马如飞般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连滚爬爬衝上土坡，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变调：

“陛，陛下！西北，西北三十里外，发现大量游骑！数量不下千骑！观其衣甲旗號，疑似河东刘知远麾下昭义军！游弋不去，似在观望！”

刘知远！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浇在刚刚因初战顺利而略显升温的中军气氛上。

耶律德光眼神骤然一凝。耶律阮猛地转头看向西北，仿佛能透过无尽的原野看到那支不怀好意的骑兵。

杨光远还没解决，更狡猾、也更强大的敌人，已经將手伸了过来，如同阴冷的毒蛇，在战场边缘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