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国號之爭（下）夜访与妥协（2/2）

冯道已候在那里。他接过绢帛，展开细读。晨光透过窗欞，照亮纸上墨字：

“……应天顺人，革故鼎新。改国號曰大辽，建元会同……契丹本號，永存北疆，並行不悖，以念根本……今春择吉，潢水祭天，告慰列祖……”

读到末尾，他目光停在附加条款上。

那是昨夜萧翰带回的条件：首批“世券田庄”授田名录的擬定，须有北面贵族参与；潢水祭天典仪，由述律太后旧部主持。

冯道抬起眼，看向端坐案后的耶律德光。

“陛下此举，”他缓缓道，“既立新统，又存旧俗，更以实利羈縻。一举三得。”

耶律德光面上无喜色，只將另一卷文书推过来。

“太尉再看看这个。”

冯道展开，眉头渐蹙。

那是《会同新格》的初稿，二十条，墨跡尚新。第一条便是“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旁註小字：“胡汉同科，唯战时军律別论”。

“今日朝会颁此格，”耶律德光声音平静，“才是真正的硬仗。”

冯道指尖拂过“十五税一”那条，轻嘆：“清丈未行，田籍混乱，此条恐成空文。”

“空文也要写上去。”耶律德光站起身，走到窗边，“先立靶子，再练射术。总好过无靶可射。”

窗外传来钟声。朝会时辰將至。

冯道捲起文书，忽然问：“陛下，老臣有一问。”

“讲。”

“若有人当庭质问：此《新格》之上，尚有何物？何以约束颁格之人？”

耶律德光转过身。晨光勾勒他侧影，玄色袍服上金线暗涌。

“太尉可代朕答：此格之上，唯有天理人情与朕的担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再告诉他们，朕，就是这部格法的第一道护盾。”

冯道凝视他良久，深深一揖。

“老臣，明白了。”

钟声再响，已是三通。

宫门將开，群臣將至。而今日朝堂上要立的，不再只是一个名號。

是一把尺。

量天下，也量君王自己的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