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南郊审案——法之威(2/2)
无人出声。
耶律德光始终立在坛上,看著行刑。杖数到二十,他抬起右手。
行刑停住。
他转身,对坛下开口:
“此判非朕之私意,乃《新格》之意。”
声音不高,但坛下万民无人言语,只听得他一人之声。
“此格,即为朕与万民之约。守约者,受其庇。破约者,受其罚”
他顿了一息。
“无论胡汉。”
话音落处,坛下如潮水般跪倒。
没有欢呼,没有山呼万岁。只有棉袄、皮袍、旧甲、布衣,层层叠叠伏在正月冰冷的土地上。
李四跪在地上,额头触著枯草,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坛侧,耶律阮立在一株槐树下。
他望著法坛上那道玄色身影,又望望那些跪伏的人。
有契丹老人跪在人群最边缘,背脊仍挺著,但头颅缓缓垂了下去。
耶律阮没有移开目光。
他身后三步,一名灰衣家僕正从人群中悄悄退出,脚步匆匆,朝城西方向奔去。
那是和凝府上的方向。
坛上,郑裕正命人將判决誊写入卷。
冯道静坐一侧,袖中手指缓缓摩挲著那方染血旧帕。
他望著坛下万民,望著渐渐西移的日影,望著远处城墙上猎猎的旗帜。
忽然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第一道血跡洇出帕面时,他不动声色地將帕子折起,收入袖中更深之处。
坛下,杖刑继续。
杖数五十,挞烈已昏厥过去。
刑吏抬头望向御座。
耶律德光点头。
“押回监牢,余刑择日再行。赔偿之数,从他名下军餉、家產中按月扣划,登记入册。”
他转身,走下法坛。
经过耶律阮身侧时,脚步略停。
“方才那些。”
耶律阮抬头。
“记下来。”耶律德光没有看他,“日后你会知道,今日这一杖一杖,打在哪里。”
他继续向前走去。
玄色背影穿过跪伏的人群,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驾。
日光照在他肩上,那一片玄色,竟像淬了霜。
耶律阮立在原地,从袖中摸出一卷空白册子,又摸出一截炭笔。
他倚著槐树,慢慢写下:
“会同新元正月初六,南郊,挞烈案。
判:夺军籍,杖一百,徒三年,赔钱百贯、粟五十斛。
行刑时,契丹军士无人譁变。
人群中有人哭,有人跪,有人別过脸去。
祖母若在,会说什么?
叔父说,要记下来。
他说,日后我会知道,这一杖一杖,打在哪里。”
他停笔。
远处,和凝府上的灰衣家僕已奔入侧门,消失在高墙之后。